“亲家母莫要着急,这生孩子,谁又说得准是哪一天了,奶娘自然是早就备下了的。只是儿媳妇去得突然,咱们家又逢了乱事,那奶娘是个不经事的,一吓,竟回了奶,我这才将她打发了下去,又重叫人去寻了新的奶娘,这,这不是还没寻到——”
迟大太太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拍了拍手掌心向上一摊,无奈地说着。
晏夫人冷哼一声,道:“没有奶娘,便是寻些牛乳羊乳也罢,好歹叫孩子先填了肚子,也比哭得震天响,没个人管的强。我方才来时看着襁褓里头的孩子,不似只失了母亲,倒像是全家都死绝了,才落得那般可怜模样。”
迟大太太沉了脸,嫌晏夫人说话难听,“这孩子身上流着我们泽哥儿的血,我还能不管了不成?亲家太太委实也太霸道了些,我们这先遭逢贼人进来强抢,又失了大奶奶,这谁人心里头不痛啊?
不过一时半会儿的照看不到,就受了亲家太太这样一番话,直叫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我活不得了呀!只望我一气咽了,同我那好儿媳黄泉路上做个伴当,才能叫你们知道我的心啊——”
迟大太太说到动情处,一屁股坐到满是尘土的地上,拍着大腿仰着一张白胖的脸哭嚎不休,上下两排微黄的牙里头拉着透明的唾沫丝儿,叫人看得直好笑。
晏宁万万不能在此时笑出来的,莫说身后灵堂之中还躺着尸身都已经冰凉冷硬的晏敏,只说身边的晏夫人瞧着迟大太太使出这种泼妇无赖的手段来应付自己,早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她两眼怒睁瞪视着迟大太太哀嚎,瞧见她一身素服之下,脚上穿着的竟是一双大红色的绣鞋,这火气无端便又盛了三分。
“小妹,且听我一言,这里人多,咱们寻了僻静处说话。”
晏夫人直觉得自己几乎被怒火淹没了理智,想要几步上前去将白胖的迟大太太推翻在地,好出心中一口恶气。
忽地被人拦住,耳侧的声音似乎是打从天边儿传来的一般,她蓦然回头,看见了薛三姨妈那张越发憔悴的脸,更是怒从心头起,张口便啐了过去。
“我呸!现如今,你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若不是你百般算计,我敏儿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丢了性命!我与她的恩怨先放一边,今日且先叫你偿命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