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姑姑中气十足地应声站了出来,高声吩咐春草去厨房要了滚烫的热水来。
“这热水非要十分讲究,必要从灶台上才烧滚的水,不然若用在人身上,该熟的地方不熟,才是最受罪。你且亲自去盯着,务必叫厨房的人莫要偷懒,耽误了他们家太太治病。
这病可邪性得很,我在宫里近三十年,也不过才见过宫人中两人犯病,都是这个法子治的,包管日后不会再犯,快去,快去。”
春草脆生生的应了,拔腿就要往外跑,忽听得迟大太太扯着似杀猪一般的嗓子喝道:“慢着!慢着!谁说我有病?我这不好着呢吗?”
她也不用人扶,利索的打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撑着满脸的笑意向晏宁这边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不前,探着头笑道:
“原是方才屋子里太过吵闹,我才没有听见少夫人问话,如今却是听得清楚了。昨儿夜里我家宅子里突地来了一伙子强人,进来便是翻箱倒柜的要抢东西,我这边儿忙得人仰马翻,实不知大奶奶那里出了什么事。
不过泽儿上个月新抬进来的侍妾秋红奉命守在那里,想是都瞧得分明,我这就叫人去唤了她来,备着少夫人问话,啊?”
她一改之前的泼辣作派,说话的语气再是温柔不过,直叫听见的人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人如何作想,迟大太太是不在意的,她实是被常姑姑话里的意思给吓坏了。
在宫里待了三十年的姑姑,在那吃人的地方得学了多少杀人不眨眼的阴狠手段去?
更别提还要叫厨房烧了滚滚的热水,还“该熟的地方不熟”,哪里该熟?哪里不该熟?
再加上那句“包管日后不会再犯”,那可是了,若这人断了气儿,两眼一睁死了,自然再没有什么病痛折磨。
可见这越是富贵的地界儿出来的人越是心黑手狠,这种损阴德的法子,什么样儿的人才能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