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汽车的转向球头结构,便在黑板上画了个带凹槽的轴承:“在十字接头的轴颈上开个油槽,填上海丰的鱼脂,再把间隙调到半毫。”我在图上标注着尺寸,“就像船舵的轴套,既要转得灵活,又不能晃得太厉害。”林阿水立刻掏出算筹,在石板上算起来:“已知轴颈直径一寸,间隙半毫,求配合公差......”他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算筹碰撞的声音像筛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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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四日,海丰军器监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年轻工匠们分成五组:林阿水带一组做传动系统,陈珠带一组攻关转向,李砚娘亲自带一组改进橡胶轮胎,还有两组分别负责车架和操控系统。每天天不亮,橡胶车间的蒸汽就冒了起来;深夜里,装配区的油灯还亮着,年轻工匠们围着图纸讨论,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窗外的浪涛还密集。
第七日,李砚娘的小组有了突破。他们按新配方煮出的橡胶,能弯成九十度不裂,用指甲掐会留下个浅浅的印子,过会儿又能恢复原状。“你看这弹性!”李砚娘拿着块橡胶样品,往桌上一拍,弹起足有三寸高,“加了桉树叶果然不一样,里面的气孔都变小了!”她的记录本上,贴着二十组不同配方的样品,从硬到软排得整整齐齐,最后用红笔圈出“硫磺5% 松节油3% 桉树叶1片”,纸页上还留着几处油渍,显然是沾了橡胶汁。
林阿水的传动组却遇到了麻烦。他们按计算做的传动轴,刚装上去试了两圈就弯了,钢管表面还磨出深深的沟痕。“扭矩还是不够。”林阿水蹲在地上,用直尺量着传动轴的弯曲度,尺子上的刻度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我们试了三种壁厚,最厚的七分还是弯,难道得用澳洲的锰钢?”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熬了好几个通宵。
我让他们拆开发动机与传动轴的连接处,发现联轴器的销子快磨平了。“是受力不均匀。”我在传动轴图上画了个平衡块,“在轴的两端加两块配重,每块重半斤,让传动轴转动时重心在中心线上。”林阿水立刻找来块钢板,用錾子凿出两个半圆,他的手因为紧张微微发抖,錾子在钢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却精准地控制着重量。
陈珠的转向组在第十日有了进展。他们在十字接头上开了油槽,填上海丰特产的鱼脂,转向时果然顺滑多了,就是方向盘总晃得厉害。“间隙还是大了。”陈珠用塞尺测量着轴颈的间隙,薄如蝉翼的钢片塞进缝隙,刚好露出半分,“得调到三分毫,既不卡又不晃。”她的记录本上,画着二十组不同间隙的测试结果,最后用红笔标着“三分毫 最佳”,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方向盘,箭头指着“灵活”。
第十三日清晨,第一台拖拉机的车架终于立了起来。这是用海丰特产的硬木做的龙骨,外面包着层铁皮,像条巨大的鲟鱼趴在地上。林阿水带着三个工匠往车架上装发动机,螺栓拧得一丝不苟,每颗都按福州的标准拧到“三十斤力”;陈珠在装方向盘,十字接头涂着亮晶晶的鱼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李砚娘则指挥着给陶管轮胎裹橡胶,滚烫的橡胶片像黑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陶管上,散发出松节油的清香。
“准备装铁犁!”李砚娘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手里攥着根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铁犁的牵引钩上。年轻工匠们都屏住了呼吸,林阿水举着扭矩扳手,陈珠扶着方向盘,每个人的手心都捏着汗。我朝李砚娘点了点头,她猛地挥手,两个工匠松开固定发动机的木楔——只听“突突突”的轰鸣,发动机带动传动轴转动,铁犁的犁尖在红砂岩地上划出道深深的沟痕,像条正在游走的蛇。
“转向试试!”林阿水大喊着,陈珠转动方向盘,前轮果然跟着转向,只是转弯半径太大,差点撞到旁边的废料堆。“间隙还是大了!”陈珠急得额头冒汗,忙跳下来调整十字接头,她的辫子梢沾着的机油滴在地上,晕出小小的黑圈。林阿水则盯着传动轴,发现转动时还是有些晃,便往配重块上又加了片铁皮,重量刚好增加一两。
当天下午,加装车厢的试验开始了。林阿水带着工匠们往车厢里装石头,每块都称过,刚好十斤,直到堆到三千斤,车架才微微下沉。“启动!”李砚娘一声令下,发动机的轰鸣比之前沉了些,拖拉机缓缓向前移动,车厢的木板发出“咯吱”的响声,却没有断裂的迹象。“速度能到每刻三里!”林阿水拿着秒表,兴奋地大喊,“比牛车快两倍!”
傍晚时分,意外突然发生——轮胎的橡胶层在转弯时突然裂开,陶管内胆露出个缺口,里面的沙子漏了一地。年轻工匠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李砚娘蹲在地上捡起块橡胶碎片,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是橡胶和陶管的粘合力不够。”我摸着陶管表面,发现上面有层细细的白霜,“得用海丰的红泥打底,先把陶管表面磨粗糙,再涂层红泥,晾干后再裹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