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李世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自今岁始,凡朝廷科举,无论常科、制科,一律照此‘糊名誊录’之制施行!定为永例!中书门下即刻拟旨,明发天下!”
“陛下圣明!”殿内再次响起整齐的应和声。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礼节性的恭维,多了几分由衷地认同。
困扰多日的难题得解,且找到了一条长远可行的正道,众人心中都轻松了不少。殿内气氛也松快起来。
李世民心情大好,留众人在宫中用了午膳。虽是简单的份例,但有酒有肉,众人也不拘束,边吃边谈,话题从科举又转到边防、农事、漕运,气氛融洽。
尉迟恭和程咬金吃得痛快,喝得也畅快,嗓门越发大起来,引得众人侧目,却又无可奈何。
饭后,众人告退,各自散去。
王珪走出两仪殿时,秋日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才迈步朝着宫外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凝。
回到位于崇仁坊的府邸,王珪径直进了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书房窗明几净,陈设简雅。他屏退仆役,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银杏,久久不语。
他是太原王氏子弟,出身五姓七望,自幼饱读诗书,以才学闻名。隋末大乱,他先投李密,后归李唐,在东宫辅佐隐太子建成,任太子中允,深受倚重。
玄武门之变,天地翻覆。他作为建成旧臣,本已做好被清洗的准备。然而李世民不仅未杀他,反而任用他为谏议大夫,今年更是接替高士廉代理侍中,位列宰相。
这份胸襟和气度,王珪是感念的。也正因如此,他尽心辅佐,直言进谏,恪守臣节。他知道,自己身上“建成旧臣”和“世家子弟”这两重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枷锁。
陛下对世家,尤其是对山东五姓,态度一直很微妙。既要用其才学声望稳定天下,又忌惮其盘根错节的影响力,担心皇权被掣肘。
王珪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