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钉的拉锯,又走了两夜。
它一夜勾一分,念名班一夜回半分。
差的半分,小锤补。
后半夜,第四十六颗钉上的结淡到头,他掌心雷纹贴上去,续了一道。
雷纹暗了一截。
他右手小指,麻了半根。
他把那半根指头往衣摆上蹭了蹭,接着敲下一颗钉。
续一道,少一道。
剩四道。
……
第二夜,野路通了。
鸣沙界口,最后一颗钉咬进死脉。
墨顺着钉,流进界缝。
小雨在坛上,掌心按地,隔脉念锁。
三百六十笔,一息一笔,念到天将亮。
锁落的那一息,鸣沙界里,响了。
沙鸣。
整界的沙,一层一层地鸣起来,从界口鸣到界心,鸣得像一口埋在地底的钟。
沙底下,城一座一座地亮了灯。
鸣沙人住在沙下,传名不靠口,靠沙。
一个人一头钻进沙里,沙替他喊。
天问要应名的那一天,鸣沙的沙,会替整界的人,一齐应。
小雨贴着地听完了那阵沙鸣。
“哥。”
“锁成了。”
“第九格。”
李罡拿炭条,在总图上把鸣沙那一格描了三遍,格边添三个字。
“沙自鸣。”
“这一界,天生会应名。”
三十七盏灯的方向,沉璧的灯,齐齐亮了一线。
灯替邻居贺。
……
当夜,反常的事来了。
它没动。
勾名,停了。
勾钉,停了。
笔收了回去,满天静得发沉。
弓还在织,一日沉一分,可账房那支笔,一夜没落。
坛上,念名班照旧点了一整夜。
点完了,满天无一处被勾。
小雨数了三遍。
“它一夜没下笔。”
“从收灰到勾名到勾钉,头一回,它停。”
李罡按着剑,盯着图。
“它认了?”
“它不认。”老守说,“它在攒笔。”
“攒笔?”
“往后三天,一支笔一滴墨都不用。”
“攒着。”
“攒满一笔,等一个人用。”
坛上的灯,火苗齐齐矮了一线。
“谁用。”
老守沉默了半晌。
这一回的沉默,比哪一回都长。
“我给你们讲一笔旧账。”
“一万年前,他下来过一回。”
……
“那时候没有弓,没有账房先生。”
“他就那么下来,站在满天外头。”
“拿出一本册子。”
“念名。”
“一页一页。”
“念到的界,应一声。”
“应得实的,翻过去。”
“应不实的,念第二遍。”
“第三遍还没应上。”
“那界的天,当场暗一角。”
“界,成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