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老秀才那张原本写满鄙夷和狂热的老脸,突然僵住了。
那附着在印刷本上淡淡的醒世才气,犹如一道闪电,直接劈进了他的灵台!
书中那个为了考试连饭都吃不上、被杀猪的指着鼻子骂作现世宝的范进,不正是他自己吗?!
他想起了家里那饿得面黄肌瘦的老伴,想起了昨天夜里为了抢半个馊馒头而跟同窗在泥地里打架的屈辱。
“我……我……”
老秀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嘴唇哆嗦着,视线迅速往下扫去。
当看到范进中举发疯,看到张乡绅那副虚伪的阿谀奉承嘴脸时。
“啪嗒。”
老秀才手中的《儒林外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悲鸣般的恸哭。
“原来……我们都是范进啊!都是别人手里的一条狗啊!”
老秀才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扯下了头上那块代表着抗议死谏的白布,狠狠地踩在脚底烂泥里!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那群还在发懵的同窗,声嘶力竭地怒吼:
“别哭了!别他娘的给太师府的那些贪官哭丧了!他们拿我们当枪使啊!我们读了一辈子的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李头,你发什么疯?你被妖书蛊惑了?!”其他书生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抢过书本来翻看。
紧接着。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寂静的清晨长街上,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崩溃的恸哭声,还有撕扯白布的碎裂声,以及对自己这荒唐半生的痛骂声!
一万名被理学洗脑的读书人,在《儒林外史》那扒皮抽筋的绝世讽刺和浩然正气的冲击下。
他们那层文人风骨的遮羞布被撕了个粉碎!
信仰的崩塌,只在一瞬之间!
嘎吱——
就在外面陷入极度的精神混乱与崩溃之时。
天工院那两扇紧闭了三天三夜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