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铁炮管在斜阳下泛着慑人的幽光。
粗犷的浇铸纹路,没有经过丝毫精细打磨,透着一股子野蛮的暴力美感。
炮口散发着刚脱模时的余温,还带着一股焦糊的泥土味。
朱允烜收回拍在炮管上的手。
掌心沾了一层细密的铁灰。
他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尊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的钢铁巨兽。
身后。
十几个光膀子的工匠直接瘫倒在煤灰地上。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锯般的喘息。
汗水冲刷着脸上的黑灰,一道道淌进土里。
有人累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直接闭着眼大口喘气。
这三天三夜,他们把命都快搭进了高炉里。
“好。”
朱允烜转身,看着这群累瘫的泥腿子。
他没去管那些狗屁文官的体面,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啪”地甩在带头的老铁匠脸上。
银票散开,落了一地。
“赏。”
朱允烜声音不大,但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按图纸,照这个模子。再给朕浇二十九门出来!”
“凑个整数。”
老铁匠被银票砸了一脸,不仅没恼,反而像抓着命根子一样死死攥住。
那粗糙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哆嗦。
他顾不上地上的煤渣,爬起来就在地上疯狂磕头。
脑门砸在砖头上,砰砰作响。
“皇上万岁!小人们就算熬干了血,也把这二十九门炮给您浇出来!”
“开炉!快给老子添煤!”
从这天起。
皇家科学院彻底成了一个吞金吐火的无底洞。
内阁抄家抄来的白银,像流水一样砸进去。
换来的是成百上千车堆积如山的生铁、木炭、硝石和硫磺。
科学院的院子根本不够用了。
朱允烜一道圣旨,直接把旁边的几座荒废宅子强行推平。
连同几个建文旧党的私宅,全部打通,连成一片巨大的军工重地。
四周竖起高墙,大雪龙骑日夜把守,飞鸟难渡。
“流水线作业。”
这个朱允烜随口提出来的词,彻底改变了大明工匠几百年的干活方式。
以前造一把火铳,一个工匠得从头敲到尾。
现在,造枪的不用去管打磨枪托。
打磨枪托的不用去管组装燧石夹。
每个人只干一道工序,闭着眼睛干,干到肌肉记忆都不会出错。
效率成倍翻番。
燧发枪的产量,从一开始的一天十几杆。
疯狂飙升。
每天都有几百杆崭新的火枪,被装进铺着茅草的厚木箱。
由大雪龙骑押送着,一车一车地往城外的京师大营拉。
车轱辘在青石板上压出深深的印子,吱呀作响。
大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