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官邸，地下一层。

危机管理中心（CMC）的灯光常年维持着冷白的亮度，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某种压迫性的清醒。椭圆形会议桌四周，首相、内阁官房长官、外务大臣、防卫大臣依次落座，四大臣会议在沉默中开幕。

官房长官简明扼要地将事态现状陈述了一遍。数据、时间线、各方初步反应，每一句话都精准而克制，像是一份经过反复斟酌的简报。

陈述结束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首相沉默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心里快速推演着什么。

……可以向东大提出质询吗？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外务大臣。

既然是他们先动手的，日本作为亚太地区美国最重要的盟友，总要做出一些反应和姿态。

外务大臣愣了一下。

——质询东大？他？真的假的？

他在心里飞速地运转了一遍，随即用最委婉的外交辞令开了口。

首相阁下，日本近年来的外交环境……坦率地说，并不十分乐观。

他措辞谨慎，字字斟酌。

与此同时，美国在亚太地区也已经抽调了相当一部分力量。在这个节点上，过于尖锐的反应——或许并不符合美国希望看到的方向。

首相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清楚外务大臣说的是实情。但他同样清楚另一件事——自己是靠炒作议题一路走到这个位子上的。

现在亚太方向有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软了，不用等到外国方面的任何压力，国内那些愤怒的选民就先把他撕得干干净净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比起将来某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时间点被追责，首相非常从心地选择了先把眼前的选民安抚住再说。

说不定这颗雷不会在自己任期内炸响呢。

梭哈是一种艺术。

ALL in

赌了。

那就麻烦外务大臣，想办法……适度地表达一下日本的立场。

外务大臣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松了口气。

……是，我会想办法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今天算是躲过去了。

然而首相的视线随即转向了防卫大臣。

防卫大臣与首相的目光对上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涌起一个念头——

他不会让我去和东大打一架吧。

还好。

首相没有说出那个能让防卫大臣眼前一黑、当场提交辞呈的提议。

首相的意思是——让自卫队做一些试探性的动作，同时借助此次事态，推动扩张自卫队编制，增加国防预算，扩充兵员。

防卫大臣在心里盘算了片刻。

预算，没问题；装备扩充，没问题；编制调整，推进；兵员扩充……这个嘛，日本少子化的问题摆在那里，想要大幅提升自卫队人数，恐怕不是短期内可以解决的事。但其他几项，操作空间还是有的。

除自卫队兵员规模的增长可能需要较长周期以外，

防卫大臣斟酌着开口。

其余方向，均可推进。

首相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转向外务大臣。

外务大臣清了清嗓子，面色平静地开口：

关于美国方面的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措辞做最后的斟酌。

美国不会直接干涉此次事件。但美国表示，将支持盟友增强在地区内的自我防卫能力与抵御军事风险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首相，继续说道。

具体而言，美方将提供新一批次的F-15与F-16等防御性装备。与此同时，美国将重新评估日本的自主防卫能力。若认定日本已具备充分的自我保护能力，驻日美军的规模，可以适当缩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首相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不太适合在正式会议上流露出来的、难以压抑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