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在此人身侧，还立着一个身披锦斓袈裟，手握禅杖的光头佛修。

佛修，在洞庭洲还真是少见。

“鬼棺道友？”齐清浊心想着，收回飞剑，试探问道。

斗篷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他的面色极其苍白，不见一丝血色，但五官轮廓依稀可辨，正是当年与齐清浊定下三十年之约的鬼棺真君。

只是比起当年，此刻的鬼棺真君气息更加阴冷深沉，那双诡异的双瞳中，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齐清浊？”鬼棺真君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好久不见。”

齐清浊敷衍的一拱手，“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道友。这位道友是……”

那慈眉善目的佛修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上前一步，道：“小僧乃是西雀洲宝光寺的僧人慧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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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清浊眉头一挑：西雀洲？这鬼棺老魔，还认识外洲之人？

似是看出齐清浊疑惑，鬼棺真君淡淡传音道：“洞庭洲极西之地的无边荒野之后便是西雀洲，西雀洲佛修云集，这时本君请来的帮手。”

齐清浊恍然，佛修修行的佛光确实很克制鬼道修士。

“道友这是在猎杀修士？”

“区区养棺之术，不值一提。”鬼棺真君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齐清浊手中的铜镜上，“你看到了？”

“隐约见到棺椁轮廓，联想到道友，故而一问。”齐清浊坦然道，“这雾中行凶者，与道友有关？”

鬼棺真君沉默片刻，缓缓道：“是我的‘养料’。”

他顿了顿，“烟波环内，多有修士、海妖尸体，其中一些被‘雾傀’寄居，成了行尸走肉。我以秘法将其体内残存精华、怨气炼化，供养鬼棺，助长其威能。”

原来那些被雾气缠绕、正被同化的尸体，就是所谓的雾傀。

而鬼棺真君在此猎杀雾傀，取其精华养棺。

“道友好手段。”齐清浊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

以尸体养棺，这功法邪异非常，绝非正道所为。

不过修仙界中，功法正邪难定，只要不滥杀无辜、为祸苍生，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鬼棺真君那双诡异的双瞳盯着齐清浊：“道友初入元婴不久，不好好巩固境界，来这烟波环作甚？还带着杀意……是要去海外寻仇？”

齐清浊心中微凛。

他确实心怀杀意，但自认掩饰得很好，没想到鬼棺真君感知如此敏锐。

看来这些年，对方的修为与秘术也有长足进步。

“有些旧事需去了结，也要寻一个人。”齐清浊没有否认，也没细说，“道友在此养棺，可是为几十年后之事做准备？”

“自然。”鬼棺真君拍了拍身后的黑棺，棺盖上的纹路红光微闪，“鬼岛之行，九死一生。若无足够底蕴，去了也是送死。烟波环内雾傀众多，正是养棺宝地。”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只剩二十余年，不抓紧时间巩固修为、提升实力，反倒往外海跑……莫非你要寻之人、要了结之事，比鬼岛之行还重要？”

齐清浊沉默，法力青莲之事，关乎他道途根基，确实比鬼岛之行更重要。

但他与鬼棺真君虽有约定，却谈不上深交，有些事不便明言。

其次则是他如今作为元婴修士，即便夺舍之事外传，也不过换一个宗门待便是了。

“各有机缘，各有所求。”齐清浊最终道，“齐某自会赴约。”

鬼棺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诡异双瞳中似有复杂情绪闪过，最终归于沉寂。

“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他转身，黑袍在雾中飘荡，“烟波环深处，有一处雾漩之眼，是通往海外最稳定的通道，但那里盘踞着一头千目雾魇，有元婴期实力，且能操控雾傀，形成尸潮。你若要走那条路，小心些。”

说完，他身形化作一道黑烟，融入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那具黑棺的轮廓，在雾中一闪而逝。

而慧通和尚也是轻声诵念一声佛号，随之而去。

齐清浊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心中思绪翻涌。

鬼棺真君给他的感觉，比当年更加危险。

齐清浊收起铜镜，继续向烟波环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