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之后,朱明仙舟在短暂的相聚后便继续开始了远航。
怀炎走的那天,特地绕路来了一趟狐苑。
不是来找离的,是来找镜流的....准确地说,是来找镜流手里那把剑。
镜流刚从军营回来,含光剑还挂在腰间,剑鞘上凝着一层从前线带回来的薄霜。
她在院里的石桌前坐下,把含光横在膝上,剑身出鞘三寸,冷冽的剑光映得满院竹影都为之一亮。
怀炎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没有碰剑刃,只是用指尖虚虚地沿着剑脊的弧度划了一道线,那双阅尽天下兵器的金色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完美的匠作。”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应该被凡人所见的圣物。
“怀炎将军认得铸剑者?”镜流问。
怀炎直起身,目光从含光剑上移开,落在离身上。
离正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手里端着杯茶,表情是一贯的平淡。
听到怀炎的问题,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仅此一剑。”
怀炎没有追问。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回答....
那些举世无双的神兵背后,往往都站着一位早已不在人世的铸剑大师。
他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天道不公,然后朝离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狐苑。
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杯里荡漾的茶汤。
这可是本命灵器,能不好吗?
含光是他在青丘山渡过的第一次的雷劫里,用自己的一条尾巴所淬出来的剑,陪了他两千年,跟他一起被劈碎了半边剑身,又一起在丰饶的赐福中慢慢修复。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把含光,因为不会有第二个用尾巴铸剑的九尾白狐。
不过这话他懒得解释。
朱明仙舟的引擎在星海深处化成一个光点,最终消失在舷窗的视野边缘。
而曜青仙舟没有走。
月御以“曜青也需要修养”为理由申请与罗浮暂时同行,腾骁在批复文件上签了字,瑶星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怀炎走之前拍了拍腾骁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保重”。
然后月御就开始了她蓄谋已久的行动。
最开始是每天来神策府“交流军务”,在离的侧室门口探头探脑,被瑶星用眼神逼退过好几次。
后来她发现离在神策府的时间并不多...善后工作主要是医疗舱那边,离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伤员康复区。
于是她又跑到了医疗舱,美其名曰“代表曜青慰问联军伤员”。
再后来她干脆连借口都懒得编了,每天上午准时出现在狐苑门口,手里拎着各种曜青特产,从茶叶到糕点到星图手绘到据说是“天击将军府秘制”的腌肉。
兰裳第一次看到腌肉的时候还以为是月御自己做的,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不错,顿时更不爽了。
“月御将军,您今天又来了。”
兰裳站在门口,六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兰裳小姐早。”
月御笑盈盈地提着礼盒从她旁边挤进来,“今天带了曜青的竹叶青茶,离策士不是喜欢喝茶嘛。”
“我家离只喝罗浮的茶。”
兰裳的声音甜得发腻,但右眼的冰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
“那正好,让他对比一下嘛。”
月御完全不吃这套。
她往正厅里探了探身子,看到离正坐在竹椅上看书,便朝兰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写着一行字:光会呲牙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