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棣背对着她,面朝着敞开的窗户望向窗外,一动不动。
柏云舒心中叹了一声,走到桌边,在先前自己拿过来的那个香炉里,又点燃了一支香。
熟悉的清淡味道飘散开,窗边站着的人虽然并未转身过来,却轻轻地开了口:
“……先前不是说,你新研制那几味药过程中遇到瓶颈了?如今正好,前辈人在上京,就在这儿住着,方便你去请教。”
“师父久不出山,这趟出来也想多松散松散,不赶着回去,我还有的是机会。”柏云舒慢慢走到常棣身后,只隔了一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而且,不过几种新药而已,与我而言,自然你更重要。”
常棣闭了闭眼,说不上心头涌上的是什么样的感觉。
欢欣有,安慰有,遗憾……也有。
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被窗边站着的常棣的身体遮挡了大半,剩下的只隐隐约约能映亮柏云舒的脸,还有……她编成长辫的发尾上,多出来的一个银色的小铃铛。
在她走动过程中,即便随着发辫一下一下晃动,却也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的银铃铛。
柏云舒嘴唇动了动,声音格外轻:“……平哥哥。”
这是他们两个在被血衣教前教主窦扶玉带入血衣教之前,柏云舒对他的称呼。进入血衣教,十数年残酷而又屈辱的艰难生存挣扎之间,变得只在只有他们两人时柏云舒才会出口的这个称呼,是他,与过去,与他真正的身份,唯一的关联了。
常棣身体一颤,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满眼担忧的柏云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我没事。”
背对着月光的常棣罕见地没有用那半边的银色面具遮挡住自己的脸,在昏暗的夜色之中,在柏云舒的面前露出了真容。
“……你可以早些与他相认的。”
常棣自然清楚柏云舒指的是什么。
但这件事……他一直都很犹豫。
“他……跟那刘茂之不同,他什么都不知道。”
柏云舒略有点儿激动:“他不知道,但他应该知道,你可以告诉他。”
“……”
他不是不想相认的。
毕竟……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了,尤其是他自己,恐怕没有那么多来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