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声音柔和,语气舒缓,晏宁抬眼看了看,认出来是城东一家胭脂铺子的掌柜,去年随着晏夫人出去盘账的时候,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印象里,那家胭脂铺子里外三间还带了后头的院子,布局很是不小,没想到晏夫人竟也舍得给了自己做陪嫁。
有人出来牵了头儿,其他的人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一表了忠心。
晏宁此时才真切感觉到,与枝繁叶茂的世家相比,自家的底蕴还是太单薄了些。
三月初九,宜婚嫁,祈福,求财。
一大早,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半夜的晏宁就被兰心拉了起来,沐浴更衣。
看着穿着大红的吉服,因没睡好两眼肿得像核桃一样的晏宁,兰心熟练地拿出两个剥了壳的熟鸡蛋,在她眼睛上滚来滚去。
安定侯夫人充作的全福人早早便来了,为她绞面梳头,嘴里的吉祥话儿攒起来怕不是几箩筐都够了。
巧梅端过来一碟子点心,叫她垫垫肚子,又被安定侯夫人提醒,不能多吃。
饶是如此,晏宁还是拣着不掉渣儿的果子悄悄递了两块儿给兰心收着,乔氏在一旁看见,也只作不知。
外头锣鼓喧天,热闹非常,盖了红盖头的晏宁浑身僵硬,就连如何呼吸都似快要忘了似的。
乔氏悄悄拉了她的手,安慰她道:“不要怕,再怎么累人,也只这一日,妹妹往后都是好日子呢。”
听着她不知是祝愿还是安慰的话,晏宁只觉得头上插满了的首饰几乎要将她的脖子累断。
临别要辞了父母,晏大人和晏夫人自然又是一番教导,说到动情之处,忍不住也落了几滴眼泪。
晏宁心下激动,更多却是忐忑,对于她来说,不过才在晏家住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小半数时间都被禁足,纵是有情,也无有不舍。
惟有面对晏老太太时,原就强撑着的情绪如同泄了闸了洪水,顺着两颊便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