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符拉迪沃斯托克港还有三日路程时,我们遇上了最大的考验。暴风雪来得猝不及防,雪粒打在脸上如刀割,玄冰铁枪的枪杆都结了层冰壳。各营按预定信号靠拢,步卒的方阵在外围挡风,骑兵的马围成圈取暖,水兵们则在雪地里挖雪洞,用玄冰铁盾当顶。将军,有个女真孩子发烧了!张钰抱着个裹在狼皮里的孩童奔来,孩子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冻得发紫。我让人把他放进温泉边的盐洞,用玄冰铁盾挡住风雪,看着盐粒在他额头融化,竟真的退了烧。
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港时,港口的冰层已冻得厚实。郑龙的船队正用玄冰铁犁破冰,犁头撞在冰面上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冰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码头上,刘鹏带着澳洲来的移民等候,他们的棉袍上都绣着玄鸟纹,看见大军时突然欢呼,声音在冰原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鸟。带来了水稻种和三十门新炮。刘鹏递来的账册上沾着稻壳,还有白砚夫人的信,说小公子已经会写二字了。
全军在港外整编时,我让人把各部落的图腾都刻在玄冰铁柱上。女真的狼、因纽特的鲸、汉人的玄鸟,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却被同一根铁索串联。步卒三十万,骑兵十五万,水兵十二万。周福汇总的名册有半人高,加上新到的移民和收编的部落壮丁,总兵力已近六十万。我摩挲着铁柱上的纹路,突然注意到玄鸟的羽翼与狼的獠牙、鲸的尾鳍竟在阳光下连成道弧线,恰似《正气歌》里时穷节乃见的笔势。石义扛着新铸的玄冰铁枪走来,枪尖还沾着刚淬火的青烟:将军,澳洲来的铁匠说,这批炮能打三里远,比之前的厉害十倍!
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整编持续了半月。每日天未亮,步卒们就在冻土上操练风后大阵,玄冰铁枪组成的枪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枪尖反射的星光与未褪的极光交相辉映;骑兵们则带着女真猎手驯服野马,那些马虽矮小却耐寒,配上驯鹿皮制成的马蹄铁,在冰面上奔驰时竟比蒙古马稳当;水兵们最是忙碌,郑龙带来的新船需要加装玄冰铁甲,铁匠铺的火星从早到晚溅在雪地上,凝成点点银斑。
周铁的铁匠铺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他带的徒弟们用澳洲运来的焦炭炼钢,炉膛里的火焰呈青白色,映得人脸上发烫。这钢能做枪头,也能做犁尖。周铁举着块刚锻好的钢板,用锤子敲出清脆的声响,给士兵们的枪加三寸,给牧民的犁加两寸。旁边的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物件:玄冰铁打造的箭头、嵌着铜丝的马镫、甚至还有给孩童做的小匕首,刀鞘上刻着简化的玄鸟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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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的信被我压在账册下,信纸已被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边。她在信里说,刘正开始学写字,总把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极了我挥枪的姿势;还说泉州的水稻收成好,准备明年再送些种子来,让西伯利亚的黑土也尝尝南方的米香。夫人说,等将军安定了,就带着小公子来看看极光。送信的亲兵跪在雪地里,怀里还揣着个油纸包,打开竟是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山茶籽,这是夫人在院子里种的,说埋在冻土下也能发芽。
我让人把山茶籽分给各营将领,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锦囊,突然想起文天祥就义前说的话: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如今这冻土上的每寸土地,不都是用字换来的么?女真部落的白发老者带着族人来献粮,麻袋里的青稞颗粒饱满,他说这是用我们分的犁种出来的,比往年多收了三成。将军尝尝。老者递来块烤青稞饼,饼上还留着玄鸟纹的印记,这味道,和文丞相当年留下的一样。
十一月初的清晨,我站在港口的望楼之上,看着第一缕阳光越过海面。六十万大军已按序排列,玄鸟旗在寒风中连成赤色的海,从港口一直绵延到远处的雪原。传令各营,明日出发。我指着地图上最北的点,那里用朱砂画着个小小的玄鸟,目标,北极圈。周福在旁记录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将军,那边天寒地冻,怕是...我按住他的手,指腹划过地图上的海岸线:越是苦寒处,越要让正气生根。
当晚,各营都燃起了篝火。女真猎手弹着马头琴,因纽特人跳着狩猎舞,士兵们则围着烤犀牛肉唱起《正气歌》,歌声在冰原上回荡,惊得海鸟成群飞起,翅膀划破夜空的声响与歌声交织成一片。石义突然站起来,举着酒囊喊道:我石义这辈子,就服将军!跟着将军,哪怕打到天边也愿意!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玄冰铁枪顿地的声响如闷雷般滚过,震得望楼的木柱都嗡嗡作响。
我走到篝火旁,接过牧民递来的鲸骨酒杯,里面盛着温热的马奶酒。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暖意,仿佛能驱散这冰原上所有的寒冷。诸位,我举着酒杯环视众人,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文丞相说过,天地有正气。这正气,不在庙堂,而在人心;不在史书,而在脚下的土地。我将酒洒在雪地上,看着酒液渗入冻土的瞬间,突然觉得那片土地仿佛在微微颤动,像是有无数的根须正在往下扎。
夜深时,雪又下了起来。我站在望楼的窗口,看着雪花落在玄冰铁柱上,落在各族人熟睡的帐篷上,落在那些新铸的玄冰铁炮上。远处的烽火台亮着,石油燃烧的青蓝色火焰在雪夜里格外醒目,像极了文丞相笔下的星垂平野阔。我摸出贴身的狼骨,上面的《正气歌》沟槽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突然明白白砚为何要寄山茶籽来——有些东西,注定要在最冷的地方,开出最艳的花。
次日拂晓,出发的号角声刺破了黎明。六十万大军如一条巨龙,沿着海岸线向北推进,玄鸟旗的红绸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道永不褪色的血痕。骑兵的马蹄踏碎薄冰的声响,步卒的口号声,水兵的船桨声,在这辽阔的天地间汇成一股洪流,向着那片未知的冰原奔去。我知道,这一路还会有风雪,还会有险阻,但只要这口气不散,这面旗不倒,总有一天,正气会如燎原之火,烧遍这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