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口的地上,那道印纹还没干透。

静蹲下去看。印纹一圈套一圈,圈心一个小口,和页上落的印,一个模样。印的边上,地面的石色深了一线,像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印起,认下了这一片地。

守页之影站在灯边,册抱在怀里。

“它盖这一印的时候,我在。”它说,“它没说这是封条,也没说这是界。它只说了一句,一页一页,我来。”

“你信么。”

“我守了一万年页。”守页之影说,“我没见过它先礼后兵。它今日肯开口,比它直接落章,更坏。”

话音没落,长廊深处,一整架的册又往一侧倒了一线。页角翘起来,一页从架上自己滑了下来,飘过一条长廊,又一条长廊,绕开满地的页,飘到静面前,悬住。

页脚的空行,朝着她。

页上一个名。

静认不得这两个字。她把页翻过来,就着灯看。收讫。阿禾,声三画。底下,口的印。三画的墨迹浅得几乎没有,浮在纸面上,像是落笔的时候,那只手没有挣,也没有攥,平平地就把声给了出去。

守页之影看了一眼,指腹在页边停了停。

“收的时候没挣的,画就浅。”它说,“李罡那一页,七画深得透了纸背。这一页,浅成这样。一万年,浅成这样的,不多。”

静捧着页,走向缝口。灯芯朝她偏了偏。

她开口,声音不大,一字一字。

“阿禾。”

灯亮了一截。缝口那道石,潮了,潮气一线一线往外渗,一掌宽的缝亮起来,透出对面的火光。

坛那头,日头偏了西。

这三千人守了一天缝,没人散。静的声传过来,落在坛心,落在人群里。

有个名字,砸进去了。

李罡从火光外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晨光里更白。他没有朝缝走,他朝人群走。第三排,一个老妇人坐在那里,头发全白,背驼着,手拢在袖子里。李罡在她面前站定,朝她深深揖了下去。

老妇人抬起头。她的嘴动了动,没有声。

守问分开人群赶过来。“你认得她。”

“我认得。”李罡直起身,声还生,一字一字往外推,“一万年前,收声那年,我在口的行外面排队。她排在我前头。”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