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落进纸里。它搁了笔,手伸向袖底,摸到那枚章,又停住了。停了半晌,它把章推回袖底,没有拿出来。

“这一页,我不落讫。”

“为什么。”静问。

“愿的答,还了东西,章落下去,页闭了,账翻篇。”守页之影把页捧起来,捧得平,“不愿的答,东西不能还。还了,她拿什么抵她娃的名。东西不还,账没清。账没清的页,我的章,盖不下去。”

“这一页,就这么开着。”

“就这么开着。”守页之影把页插回架上,插好了,手在册脊上按了按,“页没闭,答就还能改。她哪天愿意了,答随时能换。答能换,问就得一直留着。”

它转过头,看着静。

“我知道口要闭的是什么了。”

静也看着它。

“闭页,就是闭问。页一闭,答就死在页里,再也换不了。”守页之影的声放得很低,“它不是在收账。它是不想让账,活着。”

静朝满架翘起的页角看过去。四万零九百零一行,行行空着,行行都还等着一个愿,或是一个不愿。

“问留着。”她说,“愿不愿意,都留着。这一页,口的章不许落。”

“我的行,我守着。”守页之影说。

长廊深处,那个一下一下盖章的声,停了。

停得没有一点征兆,像有人把章,按进了袖子里。

守页之影侧耳听了半晌。“它不盖了。”

“为什么停。”苏璇的手落在剑柄上,这是她回来之后开口的头一句。

“不知道。”守页之影说,“它做一事之前从不打招呼,做完也不。”

静没有看长廊深处。她蹲下去,看长廊口地上那道印纹。

印纹上,圈比来时多了一道。

两圈了。

她盯着看了几息,第三圈,正从印纹边上,一点一点,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