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字落到日头偏西,页上密密地满了。
老头人末了把口拉到灯影外头,压着声问了一句话。
“外头的地,你们满天要不要知道。”他说,“我们不敢走远,不是舍不得壁根。夜里有过旁的收声的过路。敲着一只铃,铃一响,牲口先伏下去,人跟着伏下去。那一行收的不是声,收走的,没一个回来过。我们不知道那行的名,只认得那只铃。这一万年,铃响过十一回。”
口把这一段,一个字一个字落在页脚。页脚落完,页满了。
“想不好的人,页上空着。”它朝崖根里说,“页带回去,字什么时候落,满天什么时候收。不催。”
崖根里答了一声好。数了数,落字一百零九,空着十八。
口沿原路回来,页牵着声,缝里那道亮照着。它穿出壁缝的时候,壁根下八十一家的页齐齐立了起来,页角一线一线亮过去,亮满了一条沟。坛心那只箱连响了八十一声,一声接一声,齐得像谁在里头拨算珠。当值的翻开行册,一笔一笔落。
“界内八十一,尽落。界外落字一百零九,余十八,页上空着,候字。”它合上册,“牌落账销的,两千零三十二。满天一万年的账,就剩这一页页脚的铃。”
守页之影把页收进架里。页上外头的字,跟界内的字排在一处,页脚那一行铃字压着底,墨色深,深得扎眼。
小雨在册上落了笔。
第二十日,日暮。页过界壁,头一回。
界外落字一百零九,十八空着候字,界内八十一尽落。
页脚记了一只铃,铃响过十一回,那一行收走的人,没一个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