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顺着两侧的排水孔疯狂涌出。
洪武号冲破了水墙。
带着一身的水花,继续在狂风暴雨中,稳稳地向前推进。
后面。
那五十艘铁甲舰和几百艘巨大的蒸汽补给船。
排成一条长长的纵队。
像一条首尾相连的钢铁巨龙。
虽然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但阵型一点没乱。
补给船底舱。
十万拓荒的死囚和流民。
挤在狭窄的铺位上。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呕吐物酸臭味,还有几个月没洗澡的汗臭。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流民,死死抱着一根承重铁柱。
他脸色惨白得像糊了白纸。
刚才那个巨浪砸下来的时候,船身剧烈摇晃,他以为自己这百十来斤的肉,马上就要去喂海龙王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口。
酸水吐了旁边一个死囚一身。
死囚没骂他。
那死囚自己也吐得两眼发直,瘫在干草垫子上。
“这铁王八……真结实啊。”
死囚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刚才那浪头打在船壳上,俺听着外头那铁皮就跟铁匠铺砸铁似的。”
“这要是搁在木船上,早散架了。”
老流民擦了把嘴。
原本对这茫茫大海的恐惧,慢慢被一种诡异的安全感代替了。
他摸了摸身边那个装满高产土豆种子的布袋子。
心稍微定了点。
“朝廷没骗咱们。”
老流民嘟囔着。
“有这种铁疙瘩护着,老天爷都收不走咱们的命。”
“到了那边,只要有口饭吃,老汉我这条命就算卖给皇上了。”
风暴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一艘大明战舰掉队。
蒸汽机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雷鸣。
等台风过去。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洪武号黑色的钢甲上,烤干了上面的水渍。
甲板上。
陆战队士兵和水手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被海浪冲断的几根副桅杆,重新擦拭保养舰载火炮。
那种初入大洋的敬畏和紧张,在熬过这场毁天灭地的台风后。
全变成了对这艘钢铁巨兽的盲目自信。
只要锅炉里的火不灭。
这片海,就是他们大明舰队的洗脚盆。
航行。
漫长而枯燥的航行。
四周除了蓝色的海水,还是蓝色的海水。
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