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李长庚。
跪在他身后的那些六部堂官,那些年纪大的大明老臣。
此刻全傻眼了。
礼部尚书郑沂跪在人堆里。
他刚才还在为各国的献礼单子盘算。
这会儿抬起头,正好对上老朱扫过来的一眼。
就这一眼。
郑沂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头发根子全立了起来。
当年胡惟庸案、蓝玉案,血洗朝堂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午门外那些被剥皮填草的贪官。
那些挂在城墙上风干的人头。
郑沂双手一软。
手里的象牙笏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捡都不敢捡。
身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两条腿流了出来。
骚臭味在官服底下弥漫。
他吓尿了。
兵部的一位老侍郎,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水泥缝隙。
指甲断了,渗出血来。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却感觉肺里越来越憋闷。
“太……太祖……”
他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低声音呢喃。
两眼一翻。
直接吓得背过气去,歪倒在旁边的同僚身上。
整个大明的文官队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和极度的恐慌中。
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站起来。
他们甚至连抬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把脑袋死死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
大明朝的武将和新军军官们,握着配枪的手都在抖。
他们没见过老朱。
小主,
但他们能感受到前面那些文官大佬们散发出来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会传染的。
像瘟疫一样,顺着队列往后蔓延。
与大明官员的惊骇欲绝不同。
跪在红地毯外围的外国使臣和国王们。
完全是状况外。
他们听不懂刚才那句声嘶力竭的“有鬼啊”。
也看不懂大明官员们为什么突然像见了大爷一样趴在地上发抖。
法兰西国王查理。
刚才敬酒时还意气风发,甚至献上了自己的王冠。
此刻,他双膝跪在冰凉的地上。
膝盖有些发酸。
他微微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查理看着那个顺着台阶走下来的老头。
太怪异了。
这老头瘦得像根竹竿。
脸上脏兮兮的,抹着黑泥,白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脚上甚至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
简直就像个巴黎街头要饭的老乞丐。
但这乞丐身上,却穿着只有大明皇帝才能穿的黄色衣服。
虽然衣服又大又旧,腰里还系着根可笑的草绳。
但那衣服上用金线绣的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查理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旁边的一个大明礼部通译。
伸出手指,碰了碰通译的胳膊。
“这……这是大明的什么仪式吗?”
查理压低声音,用法语小声询问。
“这位老人,是大明皇帝的弄臣?还是你们东方某种古老神庙里的苦修僧侣?”
通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听到查理的问话。
通译猛地转过头,那张脸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哪里还敢翻译半个字。
他一把甩开查理的手,把脑袋往水泥地里使劲扎,生怕被台阶上那老头注意到。
查理讨了个没趣。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