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过了好一会儿，安室透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望着张远挺直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

“……真的有可能会爆发战争吗？”

这一次，轮到张远沉默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石柱。

“和平的游戏需要双方都乐意，才能玩得下去。”

他顿了顿，终于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安室透的轮廓，又收了回去。

“我们不想玩了，美国也不想玩下去了。”

“这就足够了。”

————

最后，日本警方也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来，也最终只能以财政大臣长期工作疲劳导致的心肌梗塞为优解案，这一点上倒是和他的那些前辈们没有什么区别。

原本的经贸会不欢而散，走廊里只剩下来回穿梭的工作人员和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矿泉水瓶。

电梯门开开合合，把各国代表送往不同的楼层、不同的出口，各自消失在大阪暮色渐浓的街头。

当天夜里，东大政府发布了一则简短而措辞冷静的声明：

将日本及亚太部分地区的投资风险等级上调至“高危”。紧接着，财政部开始有序抛售持有的残余日本国债，动作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与此同时，一场无声的撤离正在悄然进行。东大民间的企业像是接到了某种不言自明的信号，开始有条不紊地从日本市场收缩战线。

大阪、名古屋、横滨，一座座城市里的中资工厂与事务所里，文件被装进纸箱，办公室的钥匙被交还，剩下的订单加紧赶工，合同逐一收尾。

没有公告，没有新闻发布会，只是安静地收拾行装，然后离开。名古屋一家中资零部件厂的负责人临走前在办公桌上留了一盒没拆封的茶叶，压着一张便签：感谢多年关照，后会有期。

但这一切，在大多数人眼里，不过是过于敏感的笑话。

“东大把日本划成高风险投资区？”

东京的财经节目里，评论员们摇着头笑出声。

“他们自己的经济什么样子，心里没数吗？”

网络上，嘲笑声此起彼伏，有人说这是政治作秀，有人说这是经济自杀，还有人翻出数据表格，逐条论证东大对日投资占比之低、影响之微。

然而，讽刺的是，恰恰是这场撤离，让不少已经在悬崖边上挣扎的日本企业喘上了一口气。

中资撤离留下的市场空间与产业链缺口，被本土企业迅速填补，订单回流，生产线重新轰鸣起来。

那些原本已经准备申请破产保护的中小企业，账面上竟意外地浮现出一抹回光返照般的暖色。

民族主义的火焰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被悄然点燃。街头巷尾的议论里，混杂着“东大退缩了”的得意与“果然靠不住”的怨气。

两种情绪互相助燃，越烧越旺。政坛上，自民党借势发力，支持率如同被风鼓起的帆，缓缓拉升。

电视上，党魁在街头演讲，振臂高呼。

“日本的经济，终究要靠日本自己来守护！”

镜头扫过台下，人群举着旗帜，呼声震天。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只是此刻，没有人低头去看，水面下那一道正在慢慢裂开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