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已经种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它慢慢燃烧。
不过,这已经和张远没有太多关系了。经贸会以一片狼藉的方式收场之后,原本还留在日本的不少MSS成员,也随着北方工业集团的撤离队伍一同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老登手下的那些人,应该会帮日本底层的右翼和民族主义势力狠狠踩上一脚油门。
让那些积蓄已久的情绪找到出口,让街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足以成为某种“理由”。
到时候,再顺水推舟,以日本民族主义情绪失控为由,发布撤侨建议。一切都会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潮水会自己涨上来的。
不过,这些已经跟张远没有什么关系了。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涩的湿气,拂过面颊时留下薄薄一层盐霜。张远站在码头的栈桥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静静望着前方。
那艘三千吨级的巡逻船就停在那里,钢铁的船身在月光中泛着冷灰色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耄耋,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浪头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缓慢的哈气。
船身随着涌浪微微起伏,桅杆顶端的雷达天线偶尔转动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机械声。
没有启动引擎,整艘船却依旧给人一种紧绷的、随时可以醒来的感觉。
甲板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但张远知道,各个舱室里都在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与调试。每一个显示屏,每一组线路,每一枚螺栓。
“多亏了后勤部门能在撤离前的最后时间把这艘船的改造完成。”
张远收回目光,沿着栈桥慢慢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
鞋底踩在湿滑的钢板上,发出轻微的黏滞声。他仰头看着眼前这艘焕然一新的曼波号,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上一次用到这艘船的时候,还是来突袭奥斯陆的时候。那时候的曼波号,不过是一艘普通的巡逻船,武备全靠人背,雷达反射面积大得在对方屏幕上像一棵圣诞树。而现在——
他踏上舷梯,手掌贴上冰凉的栏杆,感受着钢铁传来的微微震颤。换了新的雷达,新的电子对抗系统,新的声呐阵列,还有这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异样的隐身涂层。
灰色的漆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哑光质感,把周围的景物都吸了进去。这艘船已经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军用舰艇了。
而且,这一切都是在撤离前的最后时间里完成的。后勤部门的人几乎是拼了命,白天装设备,晚上调试,困了就靠在机柜旁边打个盹,醒了接着干。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得益于这是后勤部在撤离前的最后一笔,他们自然干脆把仓库里的不少好货也装在了船上。
不说几枚毒刺,这群大技霸还给船上整合了几发FB 10a防空导弹和红箭73反坦克导弹。
“组长。”
身后传来赵暑末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赵暑末正站在船尾的甲板上,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指着船尾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外套的衣摆也在猎猎作响。
“你看,咱们这船后面还要再拉着两艘拖船,实在是感觉不太安全的样子。”
张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曼波号的船尾,缆绳紧绷,后面一前一后拖着两艘小艇。
那两艘小艇比普通的拖船还要小一圈,吃水很浅,在海面上随着曼波号的尾流左右摇摆,像两片被线牵着的叶子。
小艇的甲板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架小型螺旋桨自杀式无人机,螺旋桨被帆布罩裹着,机身涂着低可视度的灰色涂装,在晨光中几乎辨认不出轮廓。
“凑合一下吧。”
张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顿不太满意的早饭。
“毕竟为了隐身,总不能把发射架直接架在停机坪上吧。到时候再搞隐身修型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
“只能先把这两艘小艇挂在曼波号后面。等发射的时候再遥控开出去发射。”
赵暑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视线重新投向海面。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浮着一层薄薄的雾,灰蓝色的界线模糊不清。两艘拖船在尾流里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又各自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