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到时候别掉链子。”
赵暑末说。
张远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那两艘被拖在后面的小艇,望着它们在海面上划出的两道浅浅的白色尾迹,慢慢地、慢慢地被曼波号的航迹吞没。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涌。三千吨的钢铁漂浮在水面上,安静得不像话。
张远沿着舷梯钻进船舱,头顶的灯管发出低沉的电流声,在金属舱壁之间来回反射,混着机油和海水渗进来的潮湿气息。
走廊很窄,仅容两人并行,脚步踩在防滑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路延伸到船舱深处。
小主,
驾驶室在船桥前端,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屏幕的冷光和几道人影。
张远推门进去,高木正站在驾驶台侧后方,一只手撑着海图桌的边缘,另一只手指着雷达屏幕上几条细弱的回波,低声对船长说着什么。
船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手,鬓角灰白,下巴上留着短须,双手稳稳地搭在操舵柄上,目光在罗经和前方海面之间来回移动。
听到脚步声,高木偏过头,朝张远微微点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去,继续在屏幕上比划。
船长缓缓转动操舵柄。曼波的船首划开一道弧线,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留下一条逐渐拉长的尾迹。
船身倾斜了一点点,又慢慢回正,像一头谨慎的耄耋在暗中挪动脚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曼波号将在这里保持静默状态,直到CIA黑色行动小队的下场。
张远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船舱更深处走去。
下层甲板的舱室被改成了临时待命区。走廊尽头的货舱门大敞着,冷白色的灯光从里面溢出来,在深色钢板上铺开一片刺眼的亮斑。张远跨过门槛,视线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舱室里的空气比外面干燥,带着淡淡的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
轮班休息的船员们靠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有的闭着眼,有的低声交谈,怀里抱着头盔,脸上还带着连续作业的疲惫。
而舱室的另一端,才是真正让张远目光停驻的地方。
已经完成作战准备的猎人们,正进行着临出发前最后的检查。
作为东大毋庸置疑的精锐外域特种作战力量,猎人们的装备自然是豪华到了极点的。
几个黑色战术箱摊开在地板上,箱盖内侧的弹力织带里插满了各式配件,像外科医生的器械盘,排列得一丝不苟。
当然,除了狙击手的AXSR。校准镜子是个麻烦事。
夜视仪是标配。双筒四眼,轻量化外壳,戴在头上时几乎不增加负担,眼眶里映着淡淡的绿光,在暗处像几只安静的猫科动物。
而四级防弹插板,人手两块,胸前一块,背后一块,每块都沉甸甸地压在战术背心里。
猎人们手里摆弄的,是定制版的AR15。
枪身比标准型号短了一截,消焰器换成了一体式抑制器,护木两侧的导轨上挂载猎人们各自喜欢的小玩意。
子弹则是AP45钨芯穿甲弹。弹头尖而细,表面镀了一层暗哑的铜色涂层,钨合金芯在灯光下透出一种沉甸甸的银灰色光泽。
这些弹药被整齐地压进弹匣,弹簧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一个猎人正把弹匣往胸挂里塞,就像在往书架上排书。
没有人说话。或者说,没有人用完整的句子说话。偶尔有一两个词从沉默里浮出来,然后又被沉默吞回去。
狩猎时的猎人是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