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叫天平是吧。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张远。

那你叫我天秤就好了。

两人在草地上各自站定，空气里悄然绷起一根弦。

天秤没有抢先动。

她需要时间。不多，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也好。

这些天跋山涉水跟着张远到处跑，体力早已透支了大半，此刻她能站在这里摆出架势，已经是在硬撑。若是贸然抢攻，只会白白消耗自己仅剩的那点气力。

于是她等着。

张远看了她片刻，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率先动了。

他突进的速度很快，脚步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拳头裹着沉实的力道径直打来，一拳接着一拳，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像是要把对方钉进地里去。

天秤迅速后撤，侧身闪躲，将身体侧面和肩膀挡在要害前头。拳风擦过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道。

她早该料到的。男女之间的身体素质差距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张远每一拳落下来的分量，都在提醒她正面硬接是条死路。

她一边腾挪躲避，一边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

拳头。

她悄悄握了握拳，心里没什么底气。自己这一拳打过去，未必能让眼前这个人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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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用拳头。

下一次张远的重拳打来，天秤往斜侧一闪，脚下借力，腰身一拧，抬腿横扫出去，直奔张远的侧肋。

动作干净，发力点准确，腿上带着货真价实的狠劲儿。

而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张远这个人打架有个近乎执念的习惯，双脚永远踩在地上，重心稳，步法实，出拳的力道也正是从这份稳中生出来的。

但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这份对脚踏实地的信奉，让他对腿法攻击始终存着几分本能的别扭。

天秤这一腿来得又快又刁。

然而天秤忽略了一件事。

过去那些年，不管是在实验室里还是逃亡途中，她与CIA的追捕人员交过无数次手。

那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每一次，真正占据身体素质优势的那一方，始终是她。

灵能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与力量，这是她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可以称得上的东西。

但她忘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同样是灵能者。

那一腿踢出去的瞬间，张远没有躲。他抬起拳头，直接朝着踢来的小腿砸了下去。

两股力道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天秤只感觉右小腿传来一阵剧烈的麻木，像是被人用铁棍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下，知觉在那一瞬间几乎消散殆尽。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张远的下一拳已经到了。

拳头正中她举起格挡的左侧小臂，闷响一声，吃痛的感觉顺着手臂直窜上来，天秤忍不住倒退了几步，牙关咬紧，脚跟踩在草地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该结束了。

张远的声音平静。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草皮被掀起一片，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直线般突进到了天秤面前，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他抬起了右腿。

天秤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转动。她不敢细想这一腿踢实了会是什么结果，本能地想要举起左臂来格挡。

然而左臂刚动，一阵刺骨的刺痛感猛地从小臂处炸开，那里刚挨了一拳，此刻反应迟钝得像是不属于自己的。

张远的腿已经踢了过来。

不是她预判的方向。

变线，目标是头。

一阵破空的风声贴着太阳穴掠过，靴子底停在了距她太阳穴不足两指宽的地方，纹丝不动。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天秤僵在原地，感受着那道靴子边缘带来的细微气流，一动也没有动。

她输了。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她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放下了手。

别说跑路了。要是张远真的没有收住这一脚，自己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张远收回腿，退后一步，重新把双脚踩回草地上。

天秤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仰起脸，望了望夜空，发出一声哀怨到近乎委屈的叹息。

哇，我的命好苦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茫然与疲惫，怎么才从那里跑出来，又进了人家的窝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