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太安静了?
上尉这么想着,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下。
噗——
消音器将枪声压成了一声低沉的闷响,几乎淹没在夜风里。
走在上尉前面的少尉突然僵住了,就在刚才还有人向他敬礼的下一秒,他的头向一侧猛地一歪,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地栽倒下去。
5.8毫米步枪弹干净利落地穿透了他的头颅,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上尉来不及悲痛,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本能已经驱动他猛地扑倒,拉过旁边的士兵做掩护,趴到了路沿边上。
紧接着,黑暗被撕开了。
机枪声骤然爆响,一条曳光弹拖着橘红色的弧线从远处凌厉地抽打过来,像一根燃烧的鞭子劈进人群,打出一片短促的惨叫声。那是一次驱散,也是一次指示,机枪在用曳光弹标记目标。
然后就是一道橘白色的尾焰,从侧面的黑暗里猛地窜出来。
PF-89式80毫米单兵火箭筒的破甲弹呼啸着划过夜空,弹体旋转,尾翼展开,带着一道细细的白色烟迹笔直地扑向机枪曳光弹指示的落点。不过两秒……
轰。
爆炸的火球在道路边猛地炸开,碎石与泥土被气浪掀上天,破片四散飞溅,打在沥青路面上激起一片清脆的碎响。
小主,
冲击波推着热浪滚过路面,将附近几个溃兵直接掀翻在地,耳鸣的嗡鸣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RPG——!
快跑啊!
溃兵队伍彻底炸了锅。
原本就已经跌至谷底的士气在这一连串打击下几近崩溃,有人掉头就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人端起步枪朝黑暗里盲目地扣着扳机,却根本不知道往哪儿打。
“不要乱开启!打到自己人了!”
夜色中四面传来的枪声像死神收紧的锁链,把所有人箍得动弹不得。
机枪手没有按照战斗准则在打完长点射后转移阵地。他干脆留在原地,用一串串短点射将溃兵死死地钉在道路两侧。
子弹就是牧羊人的鞭子,打左边的往右躲,打右边的往左缩,哪边敢聚堆,鞭子就抽向哪边。
其余人则各自盯着自己的扇区,任何敢于还击的人影,任何试图抬头的轮廓,都会在下一秒迎来精准的点射。一旦有溃兵聚拢起来,机枪随即转向压制,火箭弹紧随其后,轰的一声把那片地方犁一遍。
对于这个班来说,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打靶。目标清晰,射界开阔,对方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还手能力。
溃兵的抵抗意志很快被彻底打空了。
上尉从路沿后面抬起头,喘着粗气,找来了身边仅剩的一个少尉,低声交代了几句。片刻之后,这支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溃兵队伍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不管对面看不看得见,武器被扔在了地上,一双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人从黑暗里站了出来。
班长透过夜视仪扫了一眼,数了数人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有些担心:等这些人走近了,发现自己这边拢共只有九个人,万一哪根弦又绷回去了,事情就麻烦了。
班副带上一名战士,拎着一把扎带走了过去,干净利落地指挥那些人脱掉鞋子、放下所有武器,然后一个一个地走过来。
光脚,走不了太快,也跑不了太远。
好在最后剩下的俘虏也就十几号人。扎带勉强够用,再多几个可能就要临时想办法了。至于那些倒在路上的重伤员,班长走过去看了看,能救的轻伤先处理,那几个没救的,他蹲下身,一人摸出一支吗啡注射进去,算是尽了最后一点人道。
上尉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几个守在路边的解放军士兵。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了,就这么几个人。一个班。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数了数,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三十多号人,就被这么一个班给收拾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对方的装备……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释然了一些。
输给这个,不算太冤。
他找了块空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光脚走路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至少这比被俘本身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