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夜属于我们

李嘉豪走到战友身边,俯下身,在他背上拍了拍。

没事吧?

那名战士直起身,抹了抹嘴,抬手指向不远处一辆还在燃烧的CM-21,声音有些哑。

那个味道……是肉烧焦的味道。

李嘉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火光在跳动。在没有扣上夜视仪的那只眼睛里,橘红色的火焰将那辆扭曲的残骸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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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在被撕裂变形的车体缝隙之间,四散着一些破碎的、焦黑的东西。是肢体。哺乳动物的肢体,零零落落地嵌在扭曲的钢铁里,边缘已经烧得蜷缩发黑。

呕……

这一次轮到李嘉豪了。他猛地别过头,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口涌上一股酸涩的苦意。他死死咬住牙关,把那口气强行压了回去,但那个画面已经烙进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在另一条公路上,夜色同样沉得化不开。

路两侧的草丛与土坡之间,另一个班的士兵已经分散就位,静静地嵌进黑暗里。他们的任务是封锁道路,不让溃兵涌进市区。

沉默在无线电里维持了片刻,随后被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

一队溃兵,大概三十二人左右。没有重武器。预计十分钟后接触。

是无人机操作手。他藏在后方的掩体里,眼睛盯着手中的屏幕,无人机在高空悄无声息地绕了一圈,已经把对面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他的语气像是在报告天气,波澜不惊。

三十多人,有点多啊。

班副趴在刚刚徒手挖出的单兵掩体里,肘撑着土地,手指拨了拨步枪上的瞄具,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头也没抬。

确实。三十多人。我们的三倍多了。

班长没有接话,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将敌人的位置信息上传到战术互联网上,随即抬起头,压低声音招呼道。

机枪手盯住大路,不能让对面聚堆冲过来。小刘,看准了。这群溃兵里肯定有个头,把他搞掉了对面自己就散了。其他人准备筒子,争取一轮解决。

明白。

机枪手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简短,沉稳。

收到。

精确射手小刘轻应了一声,将眼睛贴上了瞄准镜。

而在那条大路上,溃兵正在往这边走。

说实话,如果有得选,这位上尉也绝不想带着三十多号人大摇大摆地走在空旷的公路上。目标太大,太显眼,简直像是专门给人送人头来的。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开始还有五十来号人跟着他,后来走着走着,黑灯瞎火的,人就一个一个地少了。没有交火,没有喊声,就是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又少了几个。

组织度已经低到了这个地步,人自己走着就能走丢。散开行军只会走得更散,倒不如聚在一起,目标虽然大了些,但至少不会再凭空蒸发人。

上尉扫了一眼周围这群垂头丧气的士兵,眉头压得紧紧的,心里发沉。

想当初他管着一百多号人,是堂堂正正的连长。结果那天晚上炸弹把他从睡梦里轰醒,他光着脚冲出去,手忙脚乱地拢人,拢来拢去,身边还能站着的也就五十来个。再到现在,就剩下眼前这三十二张脸了。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算了。先进市区再说。共军喊了那么久不轰炸市区,这话多少还能信一信。进去,熬到天亮,然后投降。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投降,上尉苦笑了一下。黑灯瞎火的,他连往哪儿走过去投降都搞不清楚。

万一摸黑撞上对面,对面直接一梭子打过来,到时候死了还得被扣上死硬分子的帽子,那才叫冤枉。

天亮再说吧。

溃兵们沿着公路往前走,脚步凌乱,队形散漫。夜风裹着草腥味从两侧吹来,四下里静得有些不寻常。

精确射手小刘趴在掩体里,将眼睛贴上QBU-191的微光夜视瞄准镜,镜头里的画面泛着幽绿的光晕。

他慢慢扫过那一团移动的人影,寻找着目标。军官会有人靠近,会有人敬礼,会走在稍微靠前的位置。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