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F-17的固体火箭发动机在空中点火,尾焰在黎明前的暗色里拉出一道极短的亮线,然后弹体开始加速、转弯,沿着预定的弹道向高空爬升。
杀气冲云霄——
第二枚、第三枚相继离架。
尾焰把阵地周围的灌木丛照得忽明忽暗,热浪卷着潮湿的泥土味扑在战士们的防护服上。
弹体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只剩发动机尾迹在高空被风吹散成几道淡灰色的细线,混进云层里再也看不见。
杀!
最后一枚弹体离架的瞬间,发射筒口的热浪把地表的腐叶吹得翻卷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车体装甲上。
阵地上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液压泵空转的余音和防化服里粗重的呼吸。年轻的士兵们站在原地,仰着头,护目镜上映着空荡荡的夜空。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防化服里,年轻号手把嘴张开了一点,胸口起伏着。他的护目镜上还蒙着那层雾,屏幕上的发射状态栏跳成绿色,显示发射流程结束。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盯着天上刚才弹体消失的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套拍在防化服的塑料面料上,声音闷闷的。
弹体穿过云层之后,空气就稀薄了。
尾焰的形状变了。低空时那团蓬松的、翻卷着往外扩的橘红色火球,到了这里收成了一条笔直的白虹,边缘干净,不再有多余的乱流舔出去。
弹体从稠密大气进入平流层的过渡段最颠,气动加热让弹筒外壁的防热涂层开始缓慢炭化,表面剥落下来的细微颗粒在尾迹里闪了几闪就灭了。
再往上,天空的颜色一层一层褪,先是从灰蓝褪成藏青,然后藏青也保不住了,靠近天顶的方向已经黑了下去。
弹体越过卡门线的时候,没有明显的震动,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剧烈的抖动。
只是姿态控制喷口在真空里喷了几股冷气,弹体绕纵轴偏转了几度,把那层已经烧得发亮的整流罩锥面转向迎风方向。
弹上惯导系统在这个高度上重新校准了一次,星敏感器从顶部的小窗里对上了两颗导航星,姿态误差被压到角分级以内。
然后助推器分离。
爆炸螺栓从环形法兰盘的十二个点位同时起爆。
助推器段脱离之后惯性还在,沿着原来的弹道往前滑了几秒,然后尾端姿态开始发散,慢慢滚转起来,变成一截无控的金属筒子坠回大气层。
滑翔体露出来了。
整流罩的几块瓣片沿着纵向缝炸开,像花瓣一样翻到后面去,然后在气流里被撕掉。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带轻微后掠翼面的楔形结构,表面蒙着一层深灰色的防热瓦,前缘的弧度被修得很薄,摸上去大概是割手的。
滑翔体没有立刻点火,它靠惯性继续往上爬了一小段,然后到达弹道的最高点。在那里,它把姿态拉平,迎角调到接近零,然后开始往下落。
下落就是加速。
重力加上已经储存的动能,速度表上的读数开始往回跳。
五马赫,
六马赫,
七马赫,
十马赫。
速度表上的读数停在这个数字附近的时候,弹体表面任何一处的温度都已经超过了大多数金属的熔点。
放热瓦缝之间的密封材料在缓慢烧蚀,烧蚀产物被气流卷走,在弹体后方的尾迹里留下一道极淡的、持续存在的离子化尾迹。
等离子鞘的浓度已经到了会中断大部分无线电频段的程度,弹上数据链临时切换到了抗黑障的毫米波段。
滑翔体在十马赫的速度下做了一次横向机动。惯导系统在机动之后重新解算了一次落点,把偏差修到米级。
它还有足够的高度可以换速度。
地面上的人看不见它。它飞过的轨迹下方,是沉睡的城市和熄灭的公路,没有任何东西从地面上往上看。
弹体从这片空域穿过去的时候,唯一的痕迹是电离层里那层薄薄的等离子尾迹,几分钟后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