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走近到不足十米,才能从网眼深处辨认出那几组八轴特车的宽大轮胎和驾驶舱的棱线。它们停在那里,像蛰伏的兽,连怠速时的排气都已被消音处理压到了最低。
等待,等待。
山林里的等待是无声的,连时间都像是被露水浸透了,沉甸甸地挂在表盘上不肯走快。
但是……
难道要让时间白白流逝吗!
“号手就位!”
命令从加密电台里切进来,短促、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字。伪装网从车头方向被猛地掀开,网绳绷断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第一辆发射车的发动机在掀网的同时已经点火,柴油机的低吼从车体底盘下闷闷地传上来。
车轮碾过潮湿的腐殖土,宽大的压痕在泥地上刻出清晰的纹路,车体缓缓但坚定地从伪装网下驶出,网衣被拖拽着滑过车顶,最终完全脱落,瘫在车后的灌木丛上。
第二辆、第三辆紧随其后,前灯全部熄灭,只靠驾驶员夜视仪里那层幽绿色的微光辨路,一辆接一辆驶入预先勘定的发射阵位。
阵地以惊人的速度由静默转入活跃。
火箭军的战士们穿着全封闭防化服,厚重的橡胶手套和滤毒罐让每个动作都比常服状态下更笨拙,但所有人的操作节奏没有一丝拖沓。
电缆从车体侧面的接口甩出,接头“咔嗒”一声锁死;液压管路的快接插头被用力推入阀座,扳手紧了两圈,确认到位。
防护面罩下,呼吸声在滤毒罐里被放大成单调的嘶嘶声,冰冷的护目镜挡不住那些目光。
年轻的士兵渴望着功勋。
那种渴望被纪律和程序压在操作动作的最底层,只在眼角的余光里闪一下,又收回去。
军歌从阵地通信频道的公共信道里切进来,没有领唱,是车载扩音器直接放的录音。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第一辆发射车的液压起竖臂已经开始动作。
小主,
我们的导弹——
起竖油缸缓缓伸出,粗壮的活塞杆顶着发射筒的尾端向上抬升。液压泵的负载声从车体底盘传上来,闷而连续。
是先辈的刺刀——
发射筒的仰角越过三十度,陀螺仪的数据在驾驶舱侧面的小屏幕上跳动着刷新。伪装网被收拢到车尾,折叠成整齐的一摞。
小米加步枪——
起竖臂继续抬升,筒体表面凝结的夜露顺着锥形头部往下淌,在发射筒的接缝处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线,滴落在车体甲板上。
化为核长矛——
仰角锁定。发射筒以接近垂直的姿态指向天空,筒口边缘在夜色里勾出一道模糊的圆。火控计算机开始装订诸元,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映在操作手的护目镜片上。
刺刀更长刀锋更利——
横向瞄准机构微调,发射车车体在液压悬挂的调整下轻微地侧倾,把发射筒的轴线修正到目标方位角上。
无敌气概把敌人压倒——
发射筒后盖的保险解除,火药燃气发生器的点火回路进入待发状态。操作手的手掌按在发射按钮旁边的确认键上,指节发白。
为了祖国的安宁——
最后一轮自检通过,绿色的“完成”字符在控制屏上稳定亮起。驾驶员把发动机转速提到待发值,车体传来一阵更密集的震动。
我携雄风敌胆寒——
发射筒口的保护盖弹开,露出底下薄薄一层防潮膜。清晨的第一丝风从林间穿过,吹得膜面微微鼓动。
为了胜利的明天——
发射授权灯亮。操作手深吸一口气,滤毒罐里的嘶声短暂地变大,然后他按下按钮。
我们钢刀化霹雳——
发射筒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被约束住的爆响,那是燃气发生器点火,高压气体在筒底积蓄了零点几秒,然后猛地将弹体推出发射筒。
弹体离筒的瞬间,筒口喷出一团极短的白色烟雾,随即被尾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