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17的其余弹头以各自的角度穿透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在大地上接连点亮了几道强烈的白光,一闪,一闪,又一闪,刺眼而短促,把夜幕照得支离破碎,把每一个仰头看着天空的人的瞳孔照得猛然收缩。
爆炸的轰鸣声一道接着一道滚过山脉和平原,在还没睡醒的城市里引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惊叫和狗吠,远处的建筑物玻璃在冲击波里嗡嗡作响,窗帘被震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趴在地上的一名士兵慢慢抬起脸,眼睛里倒映着那一道道落下的光。
他身边的人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看着那些光一道一道地落下来,在远处的黑暗里绽开,然后熄灭,然后又有新的一道落下。
没有人说出那两个字,但那两个字已经清清楚楚地刻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雷霆。
像神枪,像天罚,像某种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东西,借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落进了这片土地。
太阳还没有升起。
但天,已经亮了。
“打击效果良好,不需要补射。开始寂静黎明第二阶段。”
指令从数据链里下来的时候,空警-3000的指挥舱里没有人抬头。
舱内灯光压得很低,操作台屏幕的冷白色映在几排人的脸上。
这架以运-20B为平台的巨型预警机正在预定空域盘旋,机背上那个圆盘里装着全氮化镓有源相控阵雷达,L和S双波段同时工作。
屏幕上的态势图铺开半径接近一千公里,地面杂波被滤得很干净,几处还在跳动的辐射源被标成高亮度的红色菱形,旁边挂着识别代码和坐标。
指挥员面前的战术面板上,一条指令链路已经展开,从这架飞机往东南方向延伸出去,连接到正在前出的打击编队。
“第二阶段第一批次,目标清单确认。”
红色菱形被逐个拖进任务包。爱国者2的MPQ-53雷达,天弓的“长白”相控阵,霍克的连续波照射器。
这些辐射源在第一阶段之后有的关了机,有的换了阵地重新开机,但雷达只要开机,就得往外辐射。
长白雷达工作在S波段,2到4吉赫兹,天线阵面固定,扫描扇区有限。霍克的照射器在X波段,频率更高,波束更窄。它们的位置被被动侦测系统交叉定位,误差已经收敛到可以装订的程度。
“第一批次,放。”
编队外侧的挂载点上,鹰击-91的冲压发动机点火。固体火箭冲压发动机把导弹推到三马赫以上,尾焰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短促的亮线,随即被载机抛在身后。
导弹的被动雷达导引头在发射前就已经锁定了目标频段,发射后自主爬升到巡航高度,然后压低,沿着地形轮廓的起伏往前切。
另一批挂载CM-102的无人机在更低的高度进入,弹体更小,射程一百公里,战斗部八十公斤,精度在七米以内。它们不打别的,只追辐射源。
第一批导弹还在途中的时候,第二批次从地面升起来了。
旧型号的中短程弹道导弹。它们的弹道比东风-17笨拙得多,但数量足够,落点被分配给了那些雷达已经关机、但阵地位置仍然已知的防空单元。
导弹再入段的速度不算快,但爱国者和天弓的雷达此刻不敢长时间开机。
鹰击-91进入 terminal 段的时候,高度已经压到了几十米。冲压发动机的尾焰在低空被气压压扁,变成一条贴着地面走的暗红色短迹。
导引头在最后几秒重新捕获了目标频段,弹体做了最后一次横向修正。然后命中。
长白雷达的天线阵面从中间被撕开,阵元碎片沿着冲击波的方向散出去,混凝土基座裂成几块。
霍克的照射器更小,被一发CM-102直接贯穿,爆炸当量不大,但足够把波导管和馈源烧成一团熔在一起的金属。
第二波弹道导弹落地的时候,那些刚才还亮着的红色菱形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指挥舱里,态势图上的辐射源图层变得很干净。原先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只剩下零星几个,而且都在快速衰减。操作员把滤波调到最大增益,屏幕上仍然只有背景噪声的底纹,偶尔跳一下又落回去。
“辐射源清除,确认。”
指挥员把视线从辐射源图层切到被动侦测的宽频段扫描上,屏幕上一条平坦的噪声基线从左到右拉过去,没有峰值,没有调制特征,没有那种雷达开机时特有的、在频谱上拱起来的小山包。
在更高处,两万米以上,那架翼展比攻击-11大出好几倍的飞翼无人机正在沿着预设航线平飞。
它的机身很扁,机翼很长,前缘的线条干净得几乎不反射什么东西。机腹下方的电子支援措施阵列一直在监听,从S波段到X波段,扫了一遍又一遍。
攻击-11的翼展是十四米,而这架东西的翼展在五十米上下,比它大出整整一个量级,机身内部塞得下大得多的天线孔径和信号处理设备。
那架飞翼在夜空中继续保持航向,发动机的尾迹在身后拖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