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秤盯着他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一声长叹。

……唉。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禁闭室出乎意料地明亮。

日光灯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均匀而柔和，没有阴影可以躲藏。床铺叠得整齐，桌椅摆放得当，墙壁上贴满了米白色的隔音棉，外层包裹着柔性材料，摸上去甚至有几分温软。

设计者显然费了一番心思，让这里看起来更像一间疗养室，而非关押之所。

一名年轻的官员走进来，将一张打印纸出示给坐在床沿的老人，随后伸出手。

跟我们走吧。

老人低头看了看那张纸。薄薄的一张，轻得像一片叶子，小孩子伸手就能将它揉成一团，或者不费力气地撕成碎片。但它又重得像一块石头，因为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老人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脸。他原本以为会看见些什么。

激情也好，热忱也好，或者哪怕是一点年轻人常有的锋芒与意气。但什么都没有，一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与他对视，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老人没有说话，将手腕递了出去。

看守人员上前，手铐扣上，脚链锁好，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隔音棉包裹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老人随即跟在那名年轻官员身后，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走廊一道接着一道，门一扇接着一扇，每过一道关卡，身后的看守人员便少一个。

起初是四人，后来是两人，再后来回头望去，走廊里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不知从哪一道门开始，老人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那名年轻官员的前面。

没有人告诉他该去哪里。也不需要。

这里只有一条路。

老人向前迈着步子，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们都很年轻，但我从你们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么老首长许诺给你们的究竟是什么？让你们心甘情愿做这种差事。

身后沉默。

脚步声没有停。

老人叹了口气，摇摇头。

小主，

唉，真是的。我还以为会来个年轻人，慷慨激昂地跟我说几句口号和理想什么的，好歹让我走得有点意思。你们这样，没意思。

说话间，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已经近在眼前。老人脚步不停，继续道：

老首长能给你们的，我们也能给。你们很聪明，应该懂的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来得值钱。

祂给我们的，你们给不了。

年轻官员走上前，推开了门。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四面白墙，地面干净，空旷得像一个句号。

老人站在门口，回过头，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他的神情不像恐惧，更像是某种未竟的倔强。

他想说自己也有过理想，只是和老首长他们所站的位置不同，看见的风景不一样，走出来的路自然也就岔开了，仅此而已。

衣料摩擦的声音。

轻微的一响。

年轻官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那如果美国要求我们所有企业私有化，大家的钱，三七分成。你怎么看？

老人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笑了，是一种终于放下了什么的释然。

那当然是可以的。

他平静地说。

赚钱嘛，不寒颤。

砰。

砰。

砰。

砰。

砰。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另一名年轻人走进来，与先前那人如出一辙的面孔，如出一辙的眼神。他扫了一眼房间，将手中一张新的打印纸递了过去。

新名单？

新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