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万草斋主

王玄踏出长风武馆的那一刻,只觉得迎面而来的是坊市的喧嚣和一股子混杂的气息——劣质脂粉味、油炸面团的焦香、还有几缕新鲜泥土的腥气,就像一盘撒了调料的烂糊粥。青林镇坊市的主道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驴车的骨碌声、以及孩童追逐的吵闹不绝于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还有些虚浮的脚步,肋骨深处那点熟悉的牵扯感提醒他,自己还处于“轻度伤残”状态。张猛担忧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少主,慢点儿!遇事儿就喊俺老张!”可王玄只是摆摆手,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向前方。

目标是万草斋。那家蜷缩在坊市角落的小铺子,在王玄的记忆里简直像个异类——别人家店铺招摇过市卖丹药、符箓,这儿倒好,门口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歪歪斜斜挂了块被虫蛀了半边的木牌,刻着“万草斋”三个模糊的字。三天前那匆匆一瞥,李澜埋首实验的专注模样,像一颗种子般扎进他脑子。现在,这颗种子已经发芽,还结出了个硕大的问号:这姑娘玩药材的方式,怎么那么像前世实验室里的科学狂魔?

“得嘞,赌一把,为了武馆的债和老夫的鸿蒙之种大计!”王玄心中碎碎念,脚步加快。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晒在青石板路上,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每一步都得全神贯注,生怕一脚踩滑给坊市新增个“扑街少年”的笑料。

推开万草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强烈的药草混合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到足以让普通人窒息。不是成品药丸的香,而是干草根、鲜药茎、干枯菌子混合起来的生猛原味,还夹杂着一股陈年墨水的怪味儿。扑面而来的味道呛得王玄一哆嗦,差点咳出声,他赶紧捂住嘴,强行憋住。“我去…这味儿,浓缩型绿色毒气弹啊!”他在心里吐槽。

铺面比记忆中更挤仄狭窄。简直像个被书和药材撑爆了的蜗牛壳!墙角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袋、竹篓,里面塞满了各种草根树皮、奇形怪状的菌类和晒得半干的枝叶。两排歪歪扭扭的木头架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摆着瓶瓶罐罐,贴着纸条写着模糊的名目:“十年份鸡冠花根”、“新晒猪笼草”、“老陈土茯苓”。最醒目的,是那张靠窗放的破旧长桌——桌腿还用砖头垫了垫——上面铺满了药材和雪白的纸张,一个穿着粗布青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的姑娘正趴在上面,整个人像块吸水的海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是李澜。

王玄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生怕惊动了这位“穴居科学家”。门轴又吱呀了一声,可李澜连头都没抬一下。她那蓬松的头发丝儿散在纸堆上,肩膀随着写字动作微微起伏,左手飞快地扒拉着药材碎片,右手捏着根削得歪歪扭扭的细木炭棒,在纸上刷刷刷记录着什么。她的呼吸轻浅匀称,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非请勿扰,思考中”的强大场域。

“好家伙,比三天前见到的还要专注…她耳朵是自带降噪模式吗?”王玄心中暗乐,决定先当个隐形的“观察员”。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两个打翻的小篓子,凑近了点去看桌上那些纸张。一看之下,他只觉得脑门子嗡地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一张张粗糙的草纸上,画满了药材的简易剖面图,旁标注着密密麻麻、工整清晰的蝇头小楷:

“凝血草:叶厚0.21厘,色泽深褐偏枯,脉络显黑,干燥度9.2(标准10为极致干燥),药性‘止散’反应值3.5(均值参考2.8),稳定性存疑。”

“断根草:根茎折断处汁液流速0.15滴/息,味极辛,似含微量‘风蚀’类未知杂质?需重复验证。元气亲和度低(测试方法B无效,待修正)。注:元气流经其表,无吸附回馈。”

更夸张的是几张叠在一起的图纸,上面赫然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曲线!一条代表不同“凝血草”干燥度的变化曲线,旁边标注着温湿度数据;一条是“止血藤”粉末在不同浓度“调和水”中的溶解速率图;一张大纸上居然还画了个草图,试图将药材“止血指数”和“元气导引阈值”挂钩分析!

这不就是异世界版实验报告和数据图表吗?王玄心头翻江倒海:“神他妈科学!这是个被炼丹术耽误的生物学家兼统计学家啊!还元气亲和分析?她真以为元力是万金油啊?”他差点想上去握手认亲:“同道中人!咱前世熬夜刷试管、写论文的情谊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