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整座将军府正在解体。
它的底部装甲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外向内撕开,从将军府裂开的底部,三道流光正冲天而起,直刺穹顶之外的暗红色死星。
最前面的那道光是金色的,一种炽烈到近乎发白的灿金,像一柄被烧到极致的利剑。
那是令使的力量...离在茶馆里感知到过的那团篝火,此刻正在全功率燃烧,亮得他几乎要眯起眼睛。
“那是将军...”
兰裳从他怀里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离没有回答。
他的夜视能力比兰裳强太多,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清那三道流光中的身影。
飞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披金甲的仙舟女子,身形修长,面容因为距离太远而模糊不清,但她手持的那柄阵刀通体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她身后紧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骁卫,一男一女,男的手持重剑,女的手挽长弓,身上的轻甲反射着将军金刀的光焰,像是两颗追随着烈日的流星。
三个人,三道流光,朝着那颗占据了半个天空的死星直直撞去。
将军挥出了第一刀。
刀光劈开了死星表面翻涌的黑色妖气,斩断了一条正在鞭打仙舟舰体的触手,势头不减,继续朝星体地表砸下去。
触手断裂处喷涌出大量黑雾,黑雾中夹杂着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尖叫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一刀在死星的地表上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焦痕,焦痕边缘燃烧着零星的金色火星,但只燃烧了几个呼吸就被更多涌上来的黑气扑灭了。
死星没有受伤。
它甚至没有“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反击,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为情绪的东西。
它只是继续缓慢地靠近,黑气从焦痕两侧涌过来,将那道刀痕重新填满,像沼泽吞没一根树枝一样平静而不可阻挡。
将军没有停。
金色刀光在星海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幕,每一刀都精准地斩断一条触手,都在死星地表留下焦黑的伤痕。
她身后的两名骁卫同样在全力输出,三个人在星海中打出了一片极其惨烈的防线,硬生生将死星逼近的速度拖慢了几分。
兰裳攥紧了离的袖子。
“他们能赢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祈求。
离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在将军身上,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兰裳看不到的东西。
那道金色的刀光,那团燃烧到极致的令使之力,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死星的黑气在侵蚀它。
每劈出一刀,刀身上的金色就会被染上一层极薄极淡的黑雾,像是一盏灯的灯罩正在被一层一层地糊上黑纱。
将军的力量很强,远比他在九州见过的大多数大妖都强,足以独当一面镇守一域。
但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大妖,甚至不是一个“敌人”....她面对的是罗睺,是吞食世界的灾星,是连他这位渡劫期的九尾白狐都无法正面硬撼的存在。
她不是不够强,只是还不够。
战场上的局势在他作出判断的同一时间急转直下。
死星表面的一条裂缝忽然张开了。
那是一张嘴。一张横贯小半个星体表面的、由无数层叠的黑色妖气组成的巨口,从里到外翻涌着几乎凝成液体的黑雾。
巨口张开的瞬间,整个星槎海都被一股从头顶倾轧而下的威压笼罩住,兰裳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离一把捞住腰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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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流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含光剑的剑柄上,剑身上的寒气激得她一激灵,反而让她站稳了。
那个使重剑的骁卫离巨口最近。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拽进了那张巨口之中。
黑雾在她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盔甲在黑雾中迅速腐蚀碎裂,皮肤在接触黑雾的瞬间开始溃烂变黑。
她挣扎了一下,只是短暂到几乎看不见的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消融在了黑气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第二条触手从弓手的侧后方伸出来,无声无息地缠住了她的腰。
她的皮肤在半个呼吸之内变成灰褐色,五官塌陷移位,弓箭从手中脱落,然后她整个人被拽进了那张巨口,消失不见。
将军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两名骁卫消失的位置,看到了那片正在合拢的黑雾,看到了自己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的金刀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比最初黯淡了不止一半。
她冲进去了。
带着那道最后的金色刀光,孤身一人冲进了那张横贯星体的巨口。
刀光没入黑雾,像是火把被投进了深井,光芒被黑暗一层一层地剥落、吞噬、绞碎。
黑雾翻涌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寂静。
整艘苍城仙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兰裳的嘴唇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离依旧没有说话,他垂下眼,右手握住了含光剑的剑柄,剑身上的寒气无声地浓了几分。
所谓的帝弓,并没有向祂的人民垂眸。
离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兰裳和镜流。
“将军死了,骁卫全灭。”
“云骑军...现在应该是敌人。”
他的声音依旧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接下来,轮到我们自己了。”
(丘丘裙:幺零九三幺二五幺六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