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离在竹林里坐了会儿。
夜风穿过竹叶,月光碎了一地,石桌上搁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来罗浮大几百年了,他的日子基本上没怎么变过。
每天去神策府上班,处理军务,调配物资,偶尔被腾骁拉去喝茶,喝完了还得嫌弃一句“还是瑶星泡的好”。
回家之后安抚一大一小,给兰裳递豆糕,陪镜流练剑,然后被两人轮番找机会亲近。
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修炼体系本身就是长生,活了两千年,心态稳得像一潭死水,魔阴身几乎没有可能会犯。
但仙舟人不同,千年便是高龄。
镜流已经活了几百年,虽然外表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她的时间终究比他的更宝贵。
“镜流....”
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时间还早,不想这些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上的圆月,站起身往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的时候,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
镜流已经在了。
她没有换睡袍,还穿着那身剑首常服,墨蓝色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含光剑被解下来靠在床头。
她坐在他床边,白发披散在肩头,赤瞳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流儿,回你的房间。”
离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无奈。
镜流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赤瞳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红星。
“老师,我跟兰裳姐商量过了,今天我的,明天她的。”
离的眼角抽了一下。
商量....
这个词从镜流嘴里说出来,意味着她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他绝对不想面对的协议。
他后退半步,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但镜流比他更快,她站起身,两步抢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轻轻一推,把门合上。
门闩落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老师。”
镜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裹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执着,“你在外面逍遥太久了,不能再让你这样无所谓下去。”
“我什么时候逍遥了...”
离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镜流吻他的方式从来不讲循序渐进,她等了他太久,从苍城废墟里攥住他袖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
等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单纯的依赖,等他主动迈出那一步,等他不再用“老师”的身份把她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但他完全没有作为伴侣的自觉,表明心意之后他确实不再抗拒她的亲近,但也仅仅是不抗拒。
他从来不会主动吻她,不会主动抱她,甚至在她钻进被窝时还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半寸。
这不是拒绝,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现在不下手,等到离去了曜青,说不定就被那个将军截胡了。
她和兰裳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离被镜流按在门板上吻了好一会儿。
他想推开她,手指刚搭上她的肩膀就被她反手握住。
镜流的力气已经比他大了....
他的肉身强度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而镜流的修为在几百年的剑术淬炼中早已今非昔比。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流儿!”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眼尾已经开始泛红了。
镜流退开半寸,看着他。
月光下离的脸近在咫尺,白发凌乱地散在门板上,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赤瞳里蒙着一层极淡的水雾,表情介于恼怒和无奈之间。
这副模样比她见过的任何风景都好看。
“老师....”
她的手指从他手腕上移开,转而捧住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是你养大的没错,但现在是我长大了。”
离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崽推倒,已经够羞耻了,现在还要被人按在门板上亲近,更羞耻了。
他暗中催动堪舆图,试图召唤神兽虚形来解围,但画卷在身后无声地展开,山海经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然后帝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饕餮连嘴都没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