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颜色落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张远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颈动脉。
他将刺刀干脆地全部抽出,在贝尔摩德的衣服上擦了擦刀身,随后重新收回刀鞘。
原本的计划是安静干净地处理掉,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伤口。
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任何遮掩的意义了。
这鲜血喷的满墙都是。
就在这时,小巷入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你来晚了。安室透。
张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缓缓蹲下身,将贝尔摩德的身体轻放在地上,目光落在那道还在汩汩涌血的颈部伤口上,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小巷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气息。砖墙上、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呈放射状喷溅开来,在从巷口照进来的昏暗阳光下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暗红色。
张远抬手,从贝尔摩德的衣物上扯下一块布,动作干净利落。他撩开衣角,露出那修长白皙的腿。
将撕下的布条拧缠在一起,而后不紧不慢地塞入颈部的伤口,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这是在杀人。
安室透站在巷口,视线在墙上猩红的血迹与张远手中的动作之间来回移动,喉结微微滚动。他的手已经本能地移向了腰间枪套。
她是贝尔摩德。
张远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
我杀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再说了,你跟着我这么久,应该清楚我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他侧过脸,斜睨了安室透一眼。
你猜猜,是你掏枪快,还是他扣扳机快?
话音落下,巷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安室透的手指僵在了枪套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他俯下身,手指捏住那张熟悉的金发,轻轻撕开。
伪装的面皮在指间剥落,露出了底下真实的容颜。
确实是贝尔摩德。
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离开了。
安室透缓缓直起身,视线从贝尔摩德的面孔上移开。既然死在这里的人是贝尔摩德,那就是好死。
他在心里默默整理着思绪,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在这里碰见张远。随着中日两国之间的摩擦日益加剧,公安厅近来最棘手的工作之一,便是追踪、监控像张远这样的东大同行。
那些潜伏在暗处、身份成谜、行事难以预判的存在。此刻两人就这样平静地站在同一条血腥的小巷里,这本身就是一件微妙得近乎荒诞的事。
啊,毕竟很快就要打仗了嘛。
张远站起身,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尖残余的血迹,神情却是一派轻松。
我还想在离开之前多走走,多拍几张照片,留个念想。这里的风景和人文都挺有意思的,回去之后可就看不到了。想想还是有点可惜。
他说话的语气平和自然,像是一个流连于异国街头、依依不舍的普通游客。若是不知道他底细的人听了,大概只会觉得这人多愁善感,绝不会将他与脚边那具还未冷透的尸体联系在一起。
如果只是旅游的话,我倒还是欢迎你的……
安室透慢慢开口,顿了一顿,眉头轻轻皱起。
不过——战争?你是认真的吗?
换作是哪个偏激的右翼分子说出这种话,安室透大概会头也不回地联系负责监视右翼势力的同事,把人送进去冷静几天。
但说这话的人是张远。一个与他同级别的情报同行,一个有着足够能力和渠道去判断局势走向的人。
这就让这句话的分量,沉重得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