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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终于停了。
轰鸣和震动消退的那一刻,那片沉寂来得格外突然,像是有人猝然摁下了什么开关。
暗堡里,几名士兵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先说话。他们在黑暗中蜷缩了将近半个小时,耳膜还在嗡嗡作响,手抖个不停,膝盖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一名士兵小心地动了动身体,侧耳听了听,外面确实没有了动静。
停了?
好像停了。
几个人慢慢地、谨慎地直起腰,从射击孔和暗堡的边缘缓缓探出头去。夜幕和云层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外面只有远处残火的光,和随风飘来的焦糊气味。看不见任何东西在移动,也听不到任何引擎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数千米的高空,吊舱的热成像画面里,他们探出暗堡的那两个热源信号已经被清晰地标记出来,连带着他们身下那个暗堡的轮廓,一并框进了瞄准界面。
歼-16的飞行员平静地完成了最终的激光照射确认,拇指轻轻扣下投弹按钮。
两枚500公斤当量级激光制导炸弹相继脱架,在夜空中无声地俯冲下来,激光导引头锁定着地面那个不断靠近的坐标,修正,再修正。
炸弹砸进暗堡顶盖的瞬间,500公斤的装药在混凝土结构内部完全释放。暗堡顶盖被整体掀飞,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向四周炸裂崩散,爆炸产生的超压在密闭空间内形成冲击波,将内部的一切化为碎片。
第二枚紧随其后,将已经崩裂的结构彻底摧毁,爆炸的火球在原地升腾而起,大量碎石和沙土被高高扬起,在夜空中划出弧线,散落在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
暗堡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被烟火笼罩的深坑。
妈妈,我好害怕。
军事基地不远处,一栋民宅的卧室里,窗帘被爆炸产生的气浪震得微微抖动。
小女孩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忽明忽暗的火光。她的声音很小,但在这间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父母紧紧地抱住她。母亲用手掌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口,眼睛却无法从窗户上移开。父亲坐在床边,背对着窗,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发白。
比起只是恐惧爆炸时的声音和闪光的女儿,父亲更知道着这意味着什么,而知道的越多,也就恐惧的越多。
爆炸声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整个方向的天空都是亮的,那种亮不像日出,是橘红色和惨白色交替涌动的光,灼烈而骚动。
浓重的烟柱从军事基地的方向笔直地升起,一根接着一根,在火光的映照下,烟柱的轮廓清晰得像是被人勾勒出来的,无声地向漆黑的夜空中无限延伸,像是死神伸出的手指,缓慢而不可阻挡。
母亲低下头,把脸埋进女儿的头发里,没有说话。
真是……可怕。
李上校站在窗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哪怕是美军,估计也就只能做到这个样子了吧。
窗外,基地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烟柱粗而黑,火光把低垂的云层染成了暗红色,爆炸声已经稀疏下来,但燃烧的声音还在持续,像是什么东西在被缓慢而彻底地吞噬。
李上校看着那片火光,沉默了片刻,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庆幸。
会议室里,被扎带固定在椅子上的军官们早就停止了挣扎。他们透过窗户看着那片火海,一个个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下那帮人是什么成色。
想来天亮了之后
李上校转过身。
天亮之后?
张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就是现在。等到天亮,恐怕战斗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李上校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他在军队里服役了大半辈子,自知麾下的部队距离世界一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夜间军事行动的难度,他不是不明白。
夜间协同、夜间导航、夜间火力管制,每一项都是极高的门槛,更何况是大规模的作战。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你们要在夜间完成吧?
张远只是笑了笑。
拭目以待吧。
(H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