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可测的。
没有光的,没有声音的,只有几千米深的海水在永恒地沉默着,将这艘钢铁巨物无声地包裹在其中,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怀抱。
航海长看了几秒,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上那条蜿蜒的航线。
长征三十号继续向前。
安静地,沉默地,在温跃层以下,在阳光永远照不到的深度,向着它自己才知道的方向,缓缓移动。
海平面之上。
阳光将太平洋的海面切割成无数碎裂的光片,随着涌浪起伏闪烁。
小主,
一艘伯克级驱逐舰IIA型正沿着预定航线保持着巡航航速,舰艏劈开深蓝色的海水,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舰体舯部的舰桥之下,战斗信息中心的舱门常年关闭着。
CIC里的灯光比外面的阳光要昏暗得多,各个工作台上的显示器发出蓝白色的光晕,将每一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值班军官、雷达操作员、声呐员、ESM操作员,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眼睛盯着屏幕,手边的通话器随时待命。
被动声呐阵列在水下安静地倾听着,将采集到的水声信号实时传回舱内的处理终端,声呐员戴着降噪耳机,偶尔用铅笔在记录本上划几个字。
ESM系统持续扫描着周围电磁频谱,任何异常的辐射源都会在显示器上触发标记。
舰桥顶部的对海雷达在匀速旋转,每一圈都将方圆数十海里的海面扫描一遍,回波数据实时叠加到CIC的态势显示器上。
一切正常。
海面上没有任何可疑目标,频谱里没有异常信号,被动声呐的瀑布图上是一片干净的底噪。
舰长。
一名声呐员从工作台前抬起头,向站在CIC中央的舰长方向开口。
根据我们目前的位置,对照水文数据库,当前海域的温跃层深度在一百七十到两百一十米区间,密度梯度较大。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要重点关照这片区域吗?
舰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态势显示器,低头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边缘的水文叠加层上点了两下,将当前海域的温跃层分布图调出来,盯着那道密度梯度曲线看了片刻。
放拖曳声呐,调整本舰和传感器深度。
是,舰长。
“调整本舰与传感器深度,释放拖曳声呐。”
舰尾甲板上的绞车开始转动,声音不大。液压马达的低频嗡鸣混在燃气轮机舱传上来的底噪里,几乎听不真切。
拖缆的出缆速度被控制在绞车额定值的中段,艉部气流把缆绳吹得微微偏向一侧,又在离舰几米后重新绷直。
拖体入水的瞬间,舰尾翻起一小片白水,随即被航迹吞没。这是一具TB-37U,阵列段直径三英寸,全长约六百一十英尺,拖缆放出的可部署长度约五千二百英尺。
阵列由七个模块串接而成,入水后沿着拖缆的方向逐节展开,像一条被拉直的金属脊柱,沉入舰尾后方数千英尺的水层中。
操舵室保持着反潜搜索航速,低于六节。
主动声呐的脉冲信号开始向四周扩散。
每一次脉冲发出去,CIC里的声呐员都会盯着回波显示屏,等待着任何不属于海底地形和生物噪声的反射信号出现。
等待。
扫描。
等待。
再扫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