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被动声呐的瀑布图依然干净,主动脉冲的回波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硬目标特征,ESM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辐射。海面以下,似乎只有洋流、海底地形和偶尔路过的鱼群。
舰长站在CIC里,看着那片沉默的显示屏,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这艘舰的舰龄。IIA的船体已经不再年轻,某些系统的性能裕量和新型号相比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差距。在这片温跃层条件如此复杂的海域里,老舰的声呐系统能做到的,已经做了。
收拖曳声呐,
他最终开口。
继续日常战备巡逻,保持被动监听,按计划航线前出。
是,舰长。
拖缆开始回收,变深声呐基阵缓缓上升,最终归位。CIC里的节奏重新归于那种恒常的平静,各岗位人员重新将注意力分散回各自的显示屏,像是刚才那三十分钟只是日常巡逻里一段没有结果的例行程序。
驱逐舰调整了航向,螺旋桨转速稳定地维持着巡航航速,沿着预定航线继续向前。
身后的海面很快重新归于平静,连尾迹都被涌浪抹平了。
温跃层以下。
长征30早就停止了一切非必要的动作。
在被动声呐阵列捕捉到那道特殊的水下噪声特征的那一刻起,值班声呐员就已经低声向指挥舱报告了情况,艇长随即下令进入静默潜伏状态。
航速降至最低,无轴泵推系统将输出功率压到维持艇体姿态所需的最低限度,所有非必要系统一律静默。
整艘潜艇像是屏住了呼吸。
舱内没有人多说话,脚步放轻,动作放缓,连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被动声呐持续工作,将上方传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实时呈现在声呐员的显示终端上。主动脉冲的扩散路径,拖缆入水时带来的流体噪声,舰体螺旋桨的低频特征线谱。
然后是拖曳声呐展开的那一段时间。
声呐员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显示器,神情专注而平静,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等待的猎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持安静,等待对方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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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冲信号一次次从上方传下来,在长征30周围的海水里扩散、衰减,最终消散。
没有一次触碰到它。
温跃层在上方那道无形的界面上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将声波一次次折射偏转,引开,消解。
又过了一段时间,上方的声学环境开始发生变化,拖缆回收时产生的特征噪声,螺旋桨转速缓慢调整的低频变化,然后是那道熟悉的、属于阿利·伯克级舰体的宽频噪声,开始逐渐远离,逐渐衰减。
声呐员低声开口。
目标噪声强度持续下降,方位角稳定偏移,判断目标正在驶离。
艇长没有立刻下令恢复航行。
他看了一眼时钟,没有说话。
等。
十分钟后,目标噪声已经衰减到接近背景噪声的水平,方位持续稳定偏移,没有任何掉头返回的迹象。
恢复正常航速,
艇长平静地开口。
继续按计划航线前出,保持温跃层以下深度。
无轴泵推系统重新缓缓提升输出,长征30从潜伏状态里慢慢苏醒过来,艇体开始向前,安静得像一道融入海水的影子。
舱内的红色灯光依旧亮着,航海长重新低头盯着他的水文图,用铅笔在下一段航迹上做了一个新的标注。
太平洋依旧广袤无边。
没有人知道它在这里。
这正是它应该存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