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口机场的停机坪上，地勤车辆来来往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整个机场处于一种忙碌而有序的喧嚣之中。

李渡站在机库边上，正和几个刚调来的新战友互相熟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的来历。

他一边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然后视线就这么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他愣了一下。

白色短发，军装，那张脸他认得。

怎么会有你，天秤小姐。

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

你怎么……

天秤转过头，神情比他记忆里轻松了很多，甚至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闲散。

吗，我的妹妹已经找到了。

她耸了耸肩，像是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虽然我挺不喜欢你们群长的，但我又不是傻子。比起跑到社会上去找工作，跟在这家伙身边反而还能少一点人来窥探我。

李渡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传来了张远的声音。

其实就是找我抱大腿。

张远走过来，语气平静，措辞冰冷，像是在陈述一项早已核实过的数据。

老登的腿太粗，她抱不上。太小的腿，她又怕变得跟之前一样。顺便跟着我领份工资，给她妹妹赚饭钱和医药费。

李渡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反而让他觉得清晰了很多。不带任何温度的利益逻辑，比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更符合他对这种处境的理解。

唉，你这个人。

天秤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明显是想回点什么，张远直接无视了她，将视线转向李渡，继续说：

她现在算是我的半个副官，少尉。保密等级暂时没你高，平时不要把什么事都告诉她。

哦，了解。

李渡戒备地看了天秤一眼。天秤回给他一个懒洋洋的眼神，意思是随便你。

李渡收回视线，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停机坪另一侧的那群人身上。

他来这里已经有几天了，这群老兵他一直没太摸清楚来路。平时话不多，动作利落，气质和他接触过的普通部队士兵有些微妙的不同。

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尤其是晚上，偶尔起来上厕所，撞见其中一两个坐在黑暗里发呆，那种感觉……

所以我们的部队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语气随意，但眼角余光还是没离开那群人。

还有这群老兵，有时候晚上遇见他们，怪渗人的。

4151实验性奇术作战群，简称4151部队。

奇术……

4151部队的绝大多数人员隶属后勤。剩下的作战人员，是老登从各处调派来的：一部分猎人，一部分利剑，加上像你这样的年轻军官。

猎人。

李渡的嘴角抽了一下。

怪不得。

猎人他知道，知道得不多，但知道的那些已经够让他理解为什么晚上遇见他们会有那种感觉了。

至于利剑——听这个名字，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扫了一眼那群正在检查装备的老兵。

其中一个正好抬起头，和他的视线对上，然后平静地收回去，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渡收回视线，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这支部队，有点意思。

放心好了，你们这样的新人会单独排在一起的。

张远说这话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安排。但他越是这样说，李渡就越是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少校，军衔压过他一截，却能让那群猎人老老实实待在同一片停机坪上，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李渡抬起眼，看了张远一眼。

张远察觉到了，侧过头。

嗯？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了。

李渡收回视线。

张远随后带着天秤离开了。

他走之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对天秤说了一句，语气和叫一个随从没什么两样。天秤耸了耸肩，不咸不淡地跟了上去。

李渡在原地看了两秒。

天秤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惹麻烦的性格。但这和信不信任无关，只是面对灵能者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处置方式：不给变量留空间。

寸步不离，本质上是一种控制。

李渡想了想，觉得这很张远。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连长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有电话找你。

电话？

李渡有点懵。他在前沿阵地上，能把电话直接打进来的人屈指可数，他认识的人里，绝大多数都没有这个能力。

他跟着连长走进旁边一顶帐篷，拿起桌上的话筒。

小李啊。

李渡愣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体。

是老首长的声音。

老首长？怎么是您？

怎么，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