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只是……

李渡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措辞。

没想到您会亲自打过来。

他确实没想到。他自认为自己在老首长眼里顶多是个有些印象的晚辈，远没到让老首长专门拨一个电话过来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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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贼船他早就知道了，但贼船的船主亲自打来问候电话，这还是头一次。

老首长的声音不紧不慢，问了几句近况，问他适不适应，吃得好不好，新战友相处得怎么样。

李渡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想象着老首长平时在张远跟前是个什么形象……然后果断放弃了这个方向，实在想象不出来。

你在4151，这是个好单位，

老首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要埋没了你的才能。

你已经见到张远了，也见到那个叫天秤的少女了吧？

嗯，见到了。

李渡顿了一下。

那个少女有问题？

他自己说完就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既然老首长专门提起，就不可能只是随口一问。

你在日常生活中，想办法帮一下那个少女，尽可能让她多跟在张远身边。

李渡沉默了一秒。

您觉得天秤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额……长相不错，战斗力强。能从地下基地一路杀到日本，再找上群长，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绕着老首长这几句话转。

让天秤跟在张远身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群长跟天秤之间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系？

你觉得她疯狂吗？

李渡想了想。

有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毕竟她除了杀掉基地里的组织成员，对平民好像没有动手。

那你们群长呢？

李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下张远这段时间给他的感觉，最后说：

很冷静。

他停顿了一下。

老首长，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筒里沉默了片刻。

我希望你和天秤，可以看好他。

老首长的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要记住——比起具象化的上百人、上千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些被抽象成数字了的上亿人。

李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已经挂断了。

话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

李渡站在帐篷里，盯着手里的话筒，没有立刻放下去。

帐篷外面的风把篷布吹得轻轻拍打着支架，停机坪那边的发动机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他慢慢把话筒放回去，在椅子上坐下来，继续想这句话。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

老首长放下电话，在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他重新拿起来，翻开。

文件的抬头不是关于某个小岛，标题写的是关于日本的一份企划。

报告写得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修辞，数据密集，逻辑清晰，阐述方式冷静得像一份工程可行性分析。

张远在里面逐条分析了日本的地理条件、经济结构、人口分布、防御能力，以及种种制约因素——其中篇幅占比最大的，是粮食。

日本的粮食自给率、主要粮仓的地理位置、港口进口依赖程度、储备周期与消耗速率，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结论只有一句话。

猛踹瘸子的那条好腿。

具体方案是：摧毁日本主要粮仓与港口，同时定点打击粮食生产基础设施，从根本上摧毁其粮食自给能力。

预计效果：行动实施后，日本全国将在短期内陷入严重粮食短缺，受影响人口规模在九千万到一亿人之间。可以有效减轻我方登陆及后续作战阶段的军事阻力，降低作战伤亡。

报告的后半部分是另一个方向，一套关于如何利用大数据和AI在网络舆论场争取话语权、并处理后续事宜的完整工作计划，从信息渗透、叙事框架构建到舆情监控，写得同样详尽。

数据来源标注了两个出处：地平线公司，以及张远本人的实地观察与判断。

老首长把文件从头到尾看完，合上，放在桌上，静静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文件放了进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种东西怎么能写报告留下痕迹呐。

抽屉关上了。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

半岛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勉强可辨，村庄和田野全都融进了夜色里，看不出任何细节。

而在那片黑暗之中，一处火车站却是灯火通明。

站台上的灯光将周围照得透亮，把密布在站台四周的朝鲜士兵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

铁轨上，一辆由HXD1型机车牵引的列车正缓缓靠站，庞大的车体带着低沉的机械声滑进站台，气闸放气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