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雷达站。

黎明前的天色最黑。

站房里的灯光把窗玻璃映成一面镜子，外面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偶尔把什么东西吹过屋檐，发出细碎的声响。

值班室里暖气开着，空气干燥，带着一股咖啡和电子设备混在一起的气味。

雷达显示屏的蓝光把两张脸照得发白。

一名军官捧着咖啡杯，无奈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乱成了一锅粥。

假目标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忽闪忽灭，航迹时断时续，每隔几秒就有新的光点在莫名其妙的位置出现，然后莫名其妙地消失。

整个显示画面像是有人往里面扔了一把沙子，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他抿了一口咖啡，长叹一口气。

搞什么啦，这共军都在咱们萤幕上放贪吃蛇了。

他摇了摇头，腔调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懒得生气的无奈。

还有什麽好看的必要吗？真不知道上面是怎麽想的，叫我们一直盯着这个。

旁边的军官靠在椅背上，手里同样端着一杯咖啡，闻言转过头，嗤了一声。

那能怎麽办？

他耸了耸肩。

得了啦，咱们好歹还是有美国人的爱国者3的雷达。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现出一丝称得上是庆幸的东西。

我听兄弟部队的人说，那些负责爱国者2和天弓的兄弟，因为禁运，连咖啡都没得喝了。

第一个军官沉默了一下，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这倒是……

所以嘛，

旁边的军官懒洋洋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

至少咱们还有咖啡喝。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的假目标航迹还在持续刷新，乱糟糟的光点在扫描线扫过的地方一闪一灭。

然而就在这时，那些断断续续的航迹忽然开始有了某种规律——不，不是规律，是形状。

光点连成线，线弯出弧度，在屏幕的中央区域缓缓描出一个轮廓。

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S。

然后航迹继续延伸，转折，闭合。

是一个B。

两名军官同时盯着屏幕，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这……

第一个军官握着咖啡杯，看着屏幕上那个清清楚楚的字母，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军官也沉默了片刻，随即慢慢低下头，把咖啡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站房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雷达屏幕上，那个B维持了几秒钟，然后光点开始扩散，重新变回一片杂乱的假目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黎明前的东部山林，气温降到了当天的最低点。

阔叶林冠层在无风时几乎不晃动，只有偶尔从枝头坠落的一滴露水砸在伪装网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数辆DF-17发射车沉默地伏在山脊反斜面的林间空地上，车体轮廓被多层伪装网完全吞没，网面上缀着的仿生叶片与周围灌木的颜色几乎无法分辨。